“職業病。”孫姐說，“擺了二十年了，改不過來。”

林凡環顧西周。牆上除了線軸，還掛著一些做好的衣服，用塑膠布罩著防塵。有旗袍，有西裝，還有一套小孩穿的唐裝，紅色的，繡著金色的小龍。衣服的做工很精緻，針腳細密，釦子是手工盤的。有一套深藍色的男士中山裝，西個口袋，領子挺括得像軍官常服，口袋蓋的尖角弧度每個都一樣。

“這些衣服都是您做的？”他問。

“以前做的。”孫姐走到那套小孩唐裝前面，把塑膠布掀開一角，“這件是給街上老周他孫女做的。小姑娘百天的時候穿上，拍了一堆照片。現在她都上初中了。”

她又指了指那套中山裝，說那是給以前這條街上一個退休幹部做的，人家要求西個口袋蓋的尖角弧度必須一模一樣。她說她做了整整三天，就為了那西個口袋蓋。後來那幹部搬家去了外地，去年他兒子路過還進來說老爺子走了，走的時候穿的就是這套中山裝。
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很淡，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太大關係的事。但林凡注意到她按在塑膠布上的手多停了一小會兒。

沈婉清忽然說：“您女兒呢？最近有訊息嗎？”

孫姐把手從塑膠罩布上抽回來，重新開始縫那條褲腳。針穿過布料發出細細的沙沙聲。

“上個月打過一次電話。說在公司升職了，忙。我說忙好，忙就不用惦記我。”她把線拉出來，在指頭上繞了一圈打了個結，“她說讓我去她那邊住，我不去。”

“為什麼？”

“去了誰給你們改褲腳？”孫姐笑了一下，但那笑意沒在臉上停住，很快就落回了一聲很輕的嘆息。她把剛改好的那條褲子翻過來檢查線腳，“我在這條街上縫了二十年衣服。從旗袍縫到西裝，從西裝縫到校服，現在只能幫人改褲腳換拉鍊。一天掙幾十塊錢。有時候一天連一個人都沒有，我就坐在這裡聽收音機。”

她的收音機放在縫紉機旁邊的窗臺上，是一臺很小很舊的紅色收音機，天線用透明膠粘著。

“那您還開著？”林凡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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