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含將鹿靈遞來的、塞滿藥粉和繃帶的皮囊緊緊繫在腰間，又抓起一罐用獸皮包裹保溫的熱水。火光在她臉上跳躍，映出堅毅的輪廓。“走！”她低喝一聲，不再看那幽深的枯藤洞穴，轉身朝著北方嘶吼震天的防線方向，邁開了腳步。鹿靈和兩名被點到的戰士緊隨其後，幾人迅速沒入火光與黑暗交界的陰影中，朝著血腥味最濃重的前線奔去。每一步，都離安全的後方更遠，離危險與未知更近，但她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。

夜風裹挾著濃烈的鐵鏽味撲面而來，那是血的味道，新鮮而滾燙。耳邊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腳步聲，還有遠處越來越清晰的金屬撞擊聲、骨肉撕裂聲、野獸般的咆哮與瀕死的哀鳴。腳下的土地不再平坦，開始出現散落的碎石、折斷的木矛碎片，偶爾還能踩到黏膩溼滑的、不知是泥漿還是血泊的東西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汗臭、血腥、塵土和某種野獸羶氣的刺鼻氣味，令人作嘔。

“小心！”一名護衛的戰士突然低吼，伸手攔了溫含一下。

前方几塊巨石的陰影裡，傳來壓抑的呻吟。溫含定睛看去，是兩個受傷的戰士靠坐在石邊，一人捂著腹部，一人抱著扭曲的小腿，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慘白如紙。他們看到溫含幾人，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
“溫含……是溫含嗎？”捂著腹部的戰士氣若游絲地問。

溫含腳步一頓，心臟像被針紮了一下。她不能停，銀嘯在等著她，前線更需要她。但她也不能視而不見。

“鹿靈，給他們簡單處理一下，用最快的速度止血。”她語速極快，從腰間皮囊裡分出兩小包藥粉和兩卷乾淨麻布，塞到鹿靈手裡，“你留在這裡幫他們，處理完立刻跟上來。你們兩個，”她看向護衛的戰士，“留一個保護鹿靈，另一個跟我繼續走。”

“溫含，我……”鹿靈有些猶豫。

“這是命令！”溫含的聲音斬釘截鐵，眼神卻帶著懇切，“他們也是我們的族人，不能不管。但銀嘯那邊……我必須立刻趕到。”

鹿靈咬了咬唇，重重點頭，接過藥粉和麻布，快步走向那兩個傷員。一名戰士留下警戒，另一名則緊握石斧，護在溫含身側，繼續朝著喊殺聲最密集的方向前進。

越靠近防線，景象越是觸目驚心。臨時挖掘的壕溝邊緣散落著破損的盾牌和染血的石塊，幾處簡陋的木柵欄被暴力撞開，斷裂的木茬上掛著暗紅色的碎肉。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，有蒼狼戰士的，也有體型龐大、毛髮粗硬的暴熊獸人，甚至還有一兩隻身形纖細、毛色火紅的狐族，死狀各異，但都凝固在最後一刻的猙獰或痛苦中。濃重的死亡氣息幾乎凝成實質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溫含強迫自己移開視線，不去細看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。她的目光在混亂中搜尋，終於，在防線後方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，看到了幾頂用獸皮和樹枝匆匆搭起的低矮帳篷。帳篷外燃著幾堆小小的篝火，火光搖曳，映出幾個忙碌穿梭的身影，以及帳篷裡隱約透出的、躺臥的人形輪廓。呻吟聲、壓抑的痛哼聲、還有低沉急促的交談聲從那裡傳來。

那裡就是臨時傷員處理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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