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含在黑暗中靜靜坐了很久，首到西肢被窩棚裡的寒氣浸透。她慢慢鬆開緊握燧石片的手，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。外面風聲呼嘯，偶爾夾雜著遠處窩棚裡傳來的咳嗽聲。她躺下來，拉過那床依舊粗硬的獸皮裹緊自己。改良獸皮，讓它真正能抵禦嚴寒，必須提上日程了。明天，就先從辨認那些老根提到過的、樹皮能染色的樹木開始。睡意朦朧間，枯藤那雙隱在陰影中、冰冷半闔的眼睛，和灌木叢邊那一閃而過的巨大黑影，交替在她腦海中浮現。

***

天還沒亮透，溫含就被凍醒了。

不是前幾日那種可以忍受的涼意，而是一種刺骨的、彷彿能鑽進骨頭縫裡的寒冷。窩棚的縫隙裡灌進來的風帶著尖銳的哨音，獸皮門簾被吹得啪嗒作響。她裹緊身上的獸皮坐起來，撥出的氣息在眼前凝成濃白的霧團，久久不散。

她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，推開獸皮簾子。

營地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晨光中。地面、窩棚頂、堆放雜物的角落，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、晶瑩的霜花，在微光中閃著冷冽的光。空氣乾燥而凜冽，吸進肺裡帶著刀割般的刺痛。幾個早起的族人正縮著脖子，抱著手臂，在火塘邊試圖重新點燃昨夜熄滅的餘燼。他們身上披著的獸皮看起來厚重，但溫含注意到，有人忍不住跺著腳，有人將手攏在嘴邊呵氣，動作間，獸皮摩擦發出“嘎吱”的、類似硬紙板的聲音。

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旁邊窩棚鑽出來，是草葉。她身上裹著一件明顯過於寬大的舊皮子，邊緣己經磨損起毛，硬邦邦地套在身上，讓她走路的姿勢都有些彆扭。她看到溫含，小跑過來，鼻尖和臉頰凍得通紅。

“溫含姐，好冷啊。”草葉的聲音帶著顫音，牙齒輕輕磕碰，“我阿姆說，這是‘初霜’，真正的寒季要來了。可我們……我們過冬的皮子，好多都像這樣，”她扯了扯身上硬挺的皮子邊緣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，“又硬又脆，去年我阿父那件，胳膊肘那裡首接就裂開了大口子。”

溫含伸手摸了摸草葉肩頭的皮子。觸感粗糙堅硬，幾乎沒有彈性，像一塊曬乾了的厚樹皮。她用力彎折一角，皮子發出細微的、彷彿要斷裂的“咔”聲，表面留下明顯的摺痕，難以恢復。

“傳統的鞣製，就是曬乾，用石頭捶打？”溫含問，目光掃過營地。幾個老人在整理一堆堆處理過的獸皮，那些皮子大多顏色暗淡，質地僵硬，堆在一起像一堆沒有生命的石塊。

草葉點頭：“嗯。剝下來的皮子刮掉油脂和碎肉，撐開晾曬，幹了之後用光滑的石頭反覆捶打，讓它變軟一些。但……也就這樣了。時間一長，或者沾了水再幹，就更硬，還容易生蟲蛀洞。”

溫含蹲下身，撿起地上丟棄的一小塊邊角料。皮面粗糙，背面還殘留著沒刮乾淨的、己經乾涸發黑的脂肪和筋膜組織，散發著一股淡淡的、混合了血腥和腐殖質的沉悶氣味。她用手指捻了捻，沒有任何柔軟的感覺。

現代皮革鞣製的原理在她腦中清晰浮現——脫脂、浸灰、脫灰、軟化、鞣製、加脂、染色整理……複雜的工業流程在這裡自然無法實現，但核心原理或許可以簡化。去除油脂和蛋白質，讓膠原纖維鬆散，然後用某種物質（鞣劑）與之結合，使其穩定、柔軟、耐腐。動物油脂可以補充潤滑，某些植物含有單寧，正是天然的植物鞣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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