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十三年五月二十七，天鎮縣城的晨霧剛散，縣衙文案房的窗紙上就映出李長林伏案的身影。糧倉失竊案告破不過兩日，他案頭己堆起新的卷宗 —— 既有柳承宗轉交的民生訴求，也有青莽寨派人連夜送來的書信。典史陳默端著剛沏好的粗茶走進來，見他正逐字翻看書信，忍不住低聲道：“大人，這幾日衙役訓練漸入佳境，糧鋪布莊的清賬也有了眉目，您倒是能歇口氣了。”

李長林頭也沒抬，指尖劃過信上 “青莽寨收流民三百餘” 的字樣，嘴角露出一絲淺笑：“歇不得，寨裡和城裡的事，哪一樣都耽誤不起。”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，是父親李老漢（排行老三，也稱李老三）讓陳秀才代筆寫的，信裡面詳細說了青莽寨近況 —— 自他赴任縣衙，寨裡便按 “高築牆、廣積糧、大練兵” 的法子穩步推進，軍事上由鎮西軍老兵張大叔總領，趙大牛、張鐵山、王二寶各領一隊，陳秀才負責軍紀文書；民事則交予李守業、老陳頭打理，王寡婦帶著婦人們紡紗織布，寨民們種田生產熱情高漲，日子過得愈發紅火。

信裡說，張大叔把鎮西軍的操練法子搬了過來，每日清晨雷打不動練佇列、練刺殺，趙大牛性子火爆，誰偷懶就拎著鋼刀在旁邊吼，嚇得新兵蛋子不敢有絲毫懈怠；王二寶帶著斥候隊，每隔三日就往黑石嶺以北探查，至今沒發現北狄大股蹤跡，但零星遊騎時有出沒，己記下三處常出沒的隘口。民事上，李守業領著流民又開墾了兩百多畝荒地，老陳頭推廣的堆肥法效果顯著，新墾地的粟米苗長得比往年旺；父親李老三則帶著幾個老手藝人，琢磨著改良農具，打算再做一批曲轅犁，送到天鎮縣周邊村落推廣。

第二封信是周虎從清風寨送來的，也是陳秀才代寫，字裡行間透著股爽朗。清風寨在原黑風寨基礎上改擴建後，早己不是當年的匪窩模樣 —— 周虎按李長林的吩咐，修成了軍堡形制，外牆加高到兩丈，牆頭設了箭樓和雉堞，內側挖了蓄水池，糧草庫和兵器庫分開存放，防守極為嚴密。如今寨裡駐紮著一百名地方保衛團戰兵，還有五百名流民參與生產，周虎搞的軍屯模式成效顯著：夏收沒來得及，周虎就讓讓流民又開墾了月300畝的山田，種了些短期的作物，如大豆、蕎麥，而且也採用了青莾寨的曲轅犁、水車以及肥料種田法，估計到了秋收，能有不少的收成；徐天雷帶著兵丁在寨外開闢了訓練場，農閒時練弓馬和軍陣搏殺，農忙時同流民一起耕作，兵丁們既練了武藝，又懂了農事，戰力和凝聚力都比以前強了不少，連流民中的男丁，不少都有了武藝，周虎則親自帶著100戰兵每日訓練兩個時辰的山地叢林戰，眾人戰力顯著提升。

陳秀才每隔十日就會往返青莽寨和清風寨一趟，帶來李長林的指令，也把兩處的情況彙總上報。周虎在信裡特意提了，陳秀才幫著制定了軍屯章程，把土地按肥力分給流民，收成按 “兵三民七” 分成，流民們幹勁十足，不少人還主動申請加入保衛團。斥候隊也由徐天雷親自帶領，深入北狄邊境探查，最近發現北狄的邊境也是似乎在調集糧草和軍械，動向不明，己派人密切監視。

李長林看到這裡，眉頭微微一皺，北狄的威脅始終是懸在頭頂的利劍。他正思忖著要不要派人去清風寨增援，第三封信裡的一段話讓他頓了頓 —— 是陳秀才附筆，說寨裡那個叫王十三（拓跋十三）的漢子，近些時日神色反常，常常獨自在寨門口張望，問他話也支支吾吾，前日趁寨裡忙亂，竟不見了蹤影，只留下一套換洗衣物，大機率是偷偷逃走了。

李長林心裡瞭然，這個王十三本十有八九就是北狄奸細，混入青莽寨打探情報，如今他赴任縣衙，寨裡事務繁忙，拓跋十三才趁亂逃走。他倒不擔心拓跋十三會洩露太多機密 —— 青莽寨的核心防務和民生規劃，從未讓他接觸過，他能知道的，不過是些表面情況。李長林提筆在信上批註：“不必追查，加強寨門守衛，嚴防後續奸細混入”，讓送信的斥候帶回青莽寨。

處理完寨裡的事，李長林把注意力轉回天鎮縣。糧倉失竊案的告破，讓百姓對他多了幾分信任，這幾日己有不少百姓來縣衙告狀，大多是些鄰里糾紛、田地爭執的小事。李長林知道，要穩住民心，這些 “小事” 絕不能忽視。他一邊讓陳默整理這些案子，按輕重緩急排序，一邊著手籌備民生事宜 —— 他己讓劉志勇（劉老賴）挑選青莽寨裡識算術、懂經營的人，來縣城接手那三間糧鋪和兩間布莊，先清理賬目，再製定平價售賣的規矩；同時讓李守業從青莽寨送一批改良的曲轅犁和堆肥過來，打算在天鎮縣周邊村落推廣，幫助百姓提高收成。

柳承宗得知他的打算，十分支援，特意下了文書，讓各村落的里正配合推廣，還從縣衙庫房裡撥出二十兩銀子，作為農具和漚肥的補貼。百姓們聽說新縣尉要教大家種高產莊稼，還能低價買農具，都十分歡喜，不少流民主動找上門，願意開墾荒地，跟著李長林好好過日子。

剛過辰時，縣衙大門外就傳來一陣喧鬧聲。兩個中年漢子扭著胳膊，互相扯著對方的衣領，吵吵嚷嚷地闖了進來，後面跟著十幾個圍觀的百姓。

“縣尉大人，您可得為我做主啊！” 左邊的漢子皮膚黝黑，穿著打補丁的短衫，臉上滿是悲憤，“這半畝水澆地是我家的，他憑什麼搶！”

“放屁！明明是我家的地，你仗著人多就想霸佔！” 右邊的漢子身材略瘦，眼神里帶著幾分倔強，也不甘示弱地喊道。

李長林正在文案房和劉志勇商量糧鋪開業的事，聽到吵鬧聲，便讓陳默把人帶進來。兩個漢子一進大堂，就 “撲通” 一聲跪在地上，各自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契，高高舉過頭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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