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想重蹈他的覆轍。所以我要提前佈局，提前安排，提前把該做的事做完。這樣，到我該走的時候，才能走得放心，才能走得從容，才能走得像個幫主的樣子。”

林寒終於徹底明白了。

李沉舟不是在招攬一個下屬，他是在找一個接班人。不是在找一個替他跑腿辦事的人，不是在找一個替他擋刀擋劍的人，而是在找一個在他倒下之後，能替他撐起權力幫這片天的人。這是一個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託付。

權力幫的八王十九人魔，各有各的勢力，各有各的心思，各有各的算盤。李沉舟在的時候，他們不敢動，因為怕；李沉舟一旦不在了，權力幫就會像當年的秦朝一樣，二世而亡，分崩離析，樹倒猢猻散。他需要一個局外人——一個不在權力幫現有派系之中、不欠任何人人情、不受任何人牽制、沒有任何利益糾葛的局外人，來平衡各方勢力，來維持權力幫的運轉，來在他走之後替他守住這份基業。

而林寒，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。

這個認知讓林寒既惶恐又振奮。惶恐的是，這副擔子太重，重得像是把一座山壓在了肩膀上，他不知道自己的肩膀能不能扛得起來，不知道自己的脊樑會不會被壓斷。振奮的是，這是一種認可——不是對他武功的認可，不是對他智謀的認可，而是對他這個人的認可，對他骨子裡的東西的認可。

“幫主信得過林寒，林寒必不負所托。”他沒有說“赴湯蹈火在所不辭”那樣的話，太虛了，太假了，太像說書先生嘴裡的臺詞了。他說的是“不負所托”，簡單，實在，像他這個人一樣。不吹牛，不誇口，能做多少說多少。

李沉舟看著他，目光中多了一些東西——不是信任，信任己經給過了；不是期待，期待也早就有了。而是一種……釋然。像是把一個背了很久的重擔，終於分了一部分出去，終於有個人可以分擔了。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那口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，慢慢散開。

“好。”他舉起空杯，林寒連忙給他斟滿，他自己也斟了一杯。兩隻酒杯碰在一起，發出清脆的響聲，在寂靜的廢園中迴盪，一聲一聲的，像是鐘聲，“這一杯，敬你我相識。”

“敬幫主。”

兩人同時仰頭飲盡。酒液入喉，辛辣依舊，但這一次，林寒嚐到了一種不同的味道——不是苦，不是辣，而是一種溫熱，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，從胃裡暖到心裡，從心裡暖到西肢百骸。

夜色漸深，月亮己移至中天，從亭頂的破洞看出去，正好能看到那輪又圓又亮的月亮。月光清冷，灑在兩人身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銀紗，又像一層薄薄的霜。池塘冰面上的反光更亮了，把整座廢園照得如同白晝，連斷壁殘垣上的裂縫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李沉舟看了看天色，站起身，拍了拍大氅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他的動作有些遲緩，像是坐久了腿有些發麻，但他很快恢復了那個偉岸的姿態，腰桿挺得筆首，像一把出鞘的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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