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壓縮餅乾。”趙小胖說,聲音很小,像做賊心虛。
“教官不吃那個。”劉洋皺了皺眉,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教官只吃食堂的飯,你不知道?”劉洋看著他,眼睛裡有疑惑,也有一點好笑。“他每天在食堂吃飯,盤子裡的菜跟學生一樣,紅燒肉、炒青菜、米飯。從來不多打,也不剩下。你沒注意過?”
趙小胖愣了一下。他想起戰神每天坐在食堂角落,一個人,安安靜靜地吃飯。盤子裡的飯菜每次都吃得乾乾淨淨,一粒米都不剩。他從來沒見過戰神吃零食,沒見過他喝水以外的任何東西。他張了張嘴,說:“那我明天給他帶包子。”
劉洋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“教官又不是你,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愛吃包子?教官是那種人,你給他東西,他不會當面拒絕,但也不會吃。他會放在那裡,放著放著,就忘了。”
趙小胖沒理他,站首了,盯著前面的空氣。但他心裡在想,明天一定要帶兩個包子。一個給教官,一個給自己。不,給教官兩個,自己不吃。他站得更首了,像在跟自己較勁。
下午的訓練結束,學生們散了。有人往宿舍走,有人往食堂走,有人坐在操場邊上喝水。戰神站起來,右手撐著臺階,慢慢站起來。左胳膊吊著,不能用力,他只能用右手。他的動作很慢,像一臺生鏽的機器,嘎吱嘎吱的,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的身體較勁。站起來之後,他站了一會兒,穩住身體,然後往宿舍走。步子還是那麼穩,肩膀還是那麼寬,但左胳膊吊著,晃來晃去的,像一條斷了的樹枝,像一隻受傷的鳥的翅膀。木棍還靠在臺階上,孤零零的,他沒拿。他從來沒用過那根木棍。
晚上,戰神回到宿舍,坐在床邊。他把口袋裡的壓縮餅乾掏出來,放在桌上。餅乾是軍綠色的,包裝皺巴巴的,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,像一塊被人遺忘的石頭。老炮從床上探出頭,看見了。
“你不吃?”老炮問,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,悶悶的。
“留著。”戰神說。他把餅乾推到桌子中間,靠著牆放著,立起來,像一尊小小的雕像。
老炮沒再問。他躺回去,把被子拉到下巴,被子是舊的,棉花結塊了,但他懶得換。他知道,那塊餅乾,戰神不會吃的。不是不吃,是捨不得。那是趙小胖給的,那個小胖子,跑得最慢,爬得最慢,但從來沒停過。那個小胖子,把自己捨不得吃的東西,塞到教官手裡,然後跑了,像怕被追上。老炮翻了個身,面朝牆壁。牆上有一道裂縫,從上到下,像一道閃電。他盯著那道裂縫,想起趙小胖蹲在戰神面前的樣子,像一隻小狗,把最珍貴的東西叼給主人。他閉上眼睛,嘴角翹了一下。不是笑,就是翹了一下。
戰神坐在床邊,盯著那塊餅乾。他伸出手,把餅乾拿起來,捏了捏,硬邦邦的,像一塊石頭。他想起趙小胖說“我沒捨得吃”的時候,聲音很小,像蚊子哼,像風吹過樹葉。他想起趙小胖跑回去的時候,步子很急,像怕他叫住他,像怕自己反悔。他想起趙小胖站在隊伍裡,站得筆首,肩膀開啟,下巴收起來。他把餅乾放回去,放在桌子中間,靠著牆,立著。然後躺下來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,月亮很圓,照在桌上,照在那塊餅乾上,照在那個小胖子跑回去的路上。他不知道明天趙小胖會不會真的帶包子來。但他知道,那塊餅乾,他會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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