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坦克開進操場的那一刻,我知道我/第49章 回來了(2)
坦克開進操場的那一刻,我知道我_第49章 回來了(2)

戰神繼續走了。沒回頭,沒停步。周放站在那裡,後背出了一層汗。不是怕,是別的什麼。他說不清。但他知道,戰神停的那一下,不是停給別人的,是停給他的。就像那天罰他跑圈的時候,戰神說“下次想跑首接說”,也是說給他的。

訓練開始了。戰神喊口令的聲音還是那麼大,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釘子釘在地上。左手不能動,他就用右手比劃。向左轉的時候,右手往左一指。向右轉的時候,右手往右一指。齊步走的時候,右手往前一推。他的動作有點彆扭,不像以前那麼利索,像機器少了零件。但每個指令都很清楚,沒人聽錯,沒人做錯。八百個人站在那裡,像八百臺機器,每一個指令都執行得精準。

趙小胖站在隊伍裡,眼睛一首盯著戰神。他看見戰神用右手比劃的時候,左胳膊跟著晃了一下,繃帶鬆了一點,像要掉下來。他皺了皺眉,想過去幫他重新纏一下,但沒敢動。他站在那裡,盯著那條繃帶,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,像吃了沒熟的柿子,澀得很。

訓練結束的時候,戰神喊了“解散”。八百個人散開,有人往宿舍走,有人往食堂走,有人坐在操場邊上喝水。周放沒走。他站在隊伍前面,看著戰神。戰神正在收秒錶,右手把秒錶塞進口袋裡,動作很慢,左手不能幫忙,只能靠右手。他塞了兩下才塞進去,口袋的布被扯了一下,歪了。

周放走過去,站在他面前。他站在那裡,嘴張了張,想說什麼,但沒說出來,像被人堵住了嘴。戰神看著他,等了幾秒。兩個人都沒說話。風從東邊吹過來,把地上的枯葉吹起來,打著旋,落在他們中間,像一隻只乾癟的手。

“教官。”周放終於開口了。聲音很小,像蚊子哼,像風吹過樹葉,像石子掉進水裡。

“嗯。”戰神說。

“謝謝你。”

聲音還是很小,但戰神聽見了。他沒說話,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步子還是那麼穩,肩膀還是那麼寬,但左胳膊吊著,晃來晃去的。周放站在操場上,看著他的背影。左胳膊吊著繃帶,走路的姿勢變了,但肩膀還是那麼寬,步子還是那麼穩。他想起戰神第一天來的時候,站在主席臺上,說“你們的命,交給我”。那時候他覺得這人裝什麼裝,像個唱戲的。現在他不覺得了。

趙小胖跑過來,喘著氣,問他“你跟教官說什麼了”。周放說“沒什麼”。趙小胖盯著他的臉,看了好幾秒,像在找什麼東西。“你臉紅了。”趙小胖說。周放說“熱的”。趙小胖笑了,笑得滿臉褶子,像一朵曬乾了的菊花。“九月的天,熱什麼?”周放沒理他,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,嘴角翹了一下。不是笑,就是翹了一下,像被人用手指撥了一下。

晚上,周放一個人在操場上跑步。月亮很圓,照在跑道上,白線泛著銀光,像一條一條的銀蛇。他跑了一圈,兩圈,三圈。跑到第五圈的時候,他停下來,站在跑道邊上。戰神不在那裡。操場空蕩蕩的,只有風聲和他自己的心跳聲。但他覺得,他還在。不是站在那裡,是站在別的地方。他說不清。但他知道,他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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