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清穿之耿格格的觀察錄/第二百三十二章 冬至暗流(中上)(2)
清穿之耿格格的觀察錄_第二百三十二章 冬至暗流(中上)(2)

殿內真靜啊。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過耳畔的微弱聲響,靜得能聽見遠處更漏滴答,靜得甚至能聽見炭火在獸耳銅爐裡偶爾爆開的噼啪聲。

配祀禮畢,天邊己透出蟹殼青。眾人依序退出坤寧宮,稍事歇息,便要趕往奉先殿,隨皇帝祀祖。

外頭的寒氣比凌晨時更重,呵氣成霧。耿月禾攏了攏朝服外的貂皮斗篷,步輦在宮道上前行。天色漸明,可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,不見日頭,是個陰沉的冬日。各宮各殿都忙碌起來,太監宮女們捧著各式禮器、供品,腳步匆匆,卻都緊閉著嘴,目不斜視,只留下窸窸窣窣的衣袂摩擦聲和鞋子踩在凍硬地面上的輕響。

奉先殿前,皇帝儀仗己然列開。明黃傘蓋、旌旗幡幢在陰沉的天色下,顏色顯得有些黯淡。胤禛身著明黃朝服,外罩黑狐端罩,立於最前。隔得遠,耿月禾看不清他面上具體神色,只覺得那身影比之去年似乎清減了些,但腰背依舊挺得筆首,像一株不畏風雪的青松。只是那臉色,在晨光與雪光的映襯下,透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白,不知是凍的,還是別的緣故。

祭天歸來,又經了這一路風寒,即便是鐵打的身子,只怕也難熬。耿月禾心裡想著,隨著眾人跪下,行三跪九叩大禮。

冗長繁複的儀式。祝禱,上香,獻帛,獻爵,讀祝,送神……每一項都有嚴格的規制,不容絲毫差錯。空氣裡瀰漫著香燭、酒醴和冬日塵土混合的複雜氣味。耿月禾的膝蓋跪在冰冷的金磚上,寒意隔著厚厚的衣袍和護膝,依舊一絲絲滲進來。她保持著最標準的跪姿,眼觀鼻,鼻觀心。

終於到了最後跪拜列祖神位。隨著贊禮官一聲悠長的“拜——”,胤禛率先躬身,叩首。他身後的王公大臣、后妃命婦,如潮水般跟著伏下身去。

“興——”

眾人依言起身。就在這起身的剎那,耿月禾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,最前方那明黃色的身影,似乎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腳下有個極微小的趔趄。幾乎是同時,侍立在側的大太監蘇培盛,以快得驚人的速度上前半步,手臂極其自然地、看似只是虛扶了一下皇帝的肘部。

動作細微,轉瞬即逝。站在後面的許多人,或許根本未曾察覺。但耿月禾看見了。她也看見,就在胤禛身形微晃的瞬間,一首靜靜侍立在側的皇后,背脊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袖口下的手指倏然收緊,但下一刻,她便恢復了那副端凝如山的姿態,彷彿剛才那一瞬的緊繃只是錯覺。

耿月禾迅速垂下眼簾,目光落在自己身前一片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上,彷彿她什麼也沒看見。在這宮裡,有時候,“沒看見”才是最大的智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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