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底的風裹著曬透的棉被味鑽進窗縫，孫嘉彧蹲在衣櫃前，指尖劃過念昔的小衣服——粉色連體衣上的小熊耳朵翹得老高，和上週婆婆織的毛線帽是同款。念昔攥著她的褲腳爬過來，圓滾滾的肚皮蹭過地板，嘴裡喊著“麻麻！抱！”劉果寧從廚房探出頭，手裡舉著熱好的奶瓶，奶漬在陶瓷杯壁暈開小圓圈：“先喝奶奶，不然等下上課要鬧脾氣——上次在廟會，你可是啃了三根糖葫蘆才肯走。”

孫嘉彧把念昔抱到餐椅上，劉果寧湊過來幫她系圍兜，指尖碰到念昔下巴的奶漬——是早上喝酸奶蹭的，像極了上一章裡啃糖葫蘆的糖霜。“寶寶抬頭，”他用溼紙巾輕輕擦，“等下要見乾媽哦，要漂漂亮亮的。”念昔扭著脖子笑，突然抓起桌上的年糕——是婆婆早上塞給孫嘉彧的，還熱著，糖心滲出來沾在指頭上。“糕糕！”她把年糕往嘴裡塞，劉果寧趕緊攔：“涼了，爸爸幫你熱一下——當年你媽媽吃涼年糕，鬧了三天胃疼，可不敢學她。”孫嘉彧瞪他：“哪有三天？就一天！”

出門時，劉果寧把安全座椅調整到30度——按育兒手冊第12頁的標準，說是能保護頸椎。念昔坐在裡面，攥著小恐龍掛飾晃來晃去，尾巴上的鈴鐺響個不停。路過北京西中的校門，孫嘉彧指著紅磚樓喊：“果寧你看！那棵梧桐樹發芽了！”劉果寧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，常青藤爬滿了牆面，像他們當年排話劇時一樣。念昔突然拍著座椅喊：“學校！學校！”孫嘉彧笑著摸她的頭：“對，那是爸爸媽媽的學校，以後你也要來這裡上學哦。”

早教中心的彩虹門掛著氣球，張悅站在臺階上，懷裡抱著兒子小宇，嘴裡叼著根棒棒糖：“你們再晚來五分鐘，我就把你們的位置讓給那個穿香奈兒的媽媽——她剛才問我“你們家報了幾門課”，我差點說“報了個逛公園課”。”孫嘉彧把念昔放下來，張悅遞過自制溶豆：“沒加蔗糖，小宇剛才吃了西顆，嘴角還沾著。”念昔接過溶豆，塞進嘴裡，眼睛彎成月牙：“乾媽！甜！”小宇湊過來，拽念昔的衣角：“玩！玩！”念昔拉起他的手，往大廳裡跑，劉果寧趕緊跟過去，喊著“慢點兒！別摔著！”

體驗課在三樓的陽光教室，彩色地墊鋪了滿 floor，牆上貼著手繪的小蜜蜂。老師穿彩虹裙，舉著沙錘晃：“小朋友們，我們來玩“小蜜蜂採蜜”哦！”其他小朋友跟著拍手掌，念昔卻盯著角落的積木架，小腿一蹬就爬過去。劉果寧蹲在她旁邊，指尖碰了碰黃色積木：“寶寶要搭房子嗎？”念昔抓起積木往地上放，奶聲奶氣地喊：“粑粑！幫！”劉果寧幫她扶著積木，說：“這是牆，要搭得穩一點——當年爸爸搭機器人的時候，也總把零件弄倒。”孫嘉彧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們的背影，張悅湊過來捅她胳膊：“你家理工男變浪漫了？上次還拿著計算器算“積木搭建成功率”，現在居然跟著念昔亂搭。”孫嘉彧笑：“昨天他翻了本兒童發展心理學，說“自由玩耍比結構化遊戲更能培養創造力”——看來是被念昔收服了。”

旁邊的媽媽湊過來，手裡舉著個鑲鑽的媽咪包：“你們家寶寶多大？報了什麼課？我們家朵朵報了音樂、美術、感統，每週三節，學費夠買個LV包了。”孫嘉彧搖搖頭：“我們就是來體驗的，還沒決定。”張悅翻了個白眼，把小宇的溶豆罐藏到身後：“我之前也報了一堆，後來發現小宇寧願玩沙子也不願碰鋼琴——錢扔水裡還能聽個響，扔早教班就剩一張收據。”那媽媽撇了撇嘴，轉身對老師喊：“朵朵！來跟小朋友們一起做動作！別光顧著玩積木！”

念昔搭了座歪歪扭扭的房子，把最後一塊積木放上去時，突然拍著手笑：“完成！”劉果寧掏出手機拍照，閃光燈晃了她的眼睛，她捂著眼睛躲：“粑粑！亮！”劉果寧趕緊關掉閃光燈，把手機湊到她面前：“你看，這是寶寶搭的房子，比爸爸當年搭的機器人還棒！”孫嘉彧走過來，摸著積木的邊角：“像不像我們當年租的那間出租屋？”劉果寧點頭：“牆面是黃色的，窗戶是方形的——那時候我們把書桌拼在一起當餐桌，你還說“等有錢了要買個帶陽臺的房子”。”念昔突然撲進孫嘉彧懷裡：“麻麻！住！住！”孫嘉彧抱著她，聞著她頭髮裡的年糕香：“好，等寶寶長大，我們一起住大房子。”

下課鈴響時，老師給每個小朋友發了小蜜蜂貼紙。念昔把貼紙貼在劉果寧的衣領上，說：“粑粑！蜜蜂！”劉果寧低頭看，貼紙的翅膀是粉的，和念昔的連體衣一個顏色。張悅抱著小宇過來，手裡舉著張宣傳單：“你們看，下週有親子烘焙課，要不要一起？我聽說能做曲奇，小宇肯定愛。”孫嘉彧看向劉果寧，他摸著念昔的頭：“寶寶想去嗎？”念昔舔著嘴唇喊：“曲奇！曲奇！”

回家路上，念昔在安全座椅上睡著了，手裡還攥著塊沒搭完的積木。孫嘉彧望著窗外的梧桐樹，新發的嫩芽在陽光下閃著光：“果寧，你說我們是不是太著急了？剛才那個媽媽說報了三門課，我居然有點慌。”劉果寧握著她的手，指腹摩挲著她無名指的銀戒：“昨天我翻到林老師的《話劇社回憶錄》，裡面寫“教育是等一朵花慢慢開”——念昔是朵小雛菊，不用催她開成玫瑰。”孫嘉彧靠在他肩上，聞著他身上的奶香味：“就像當年我們排話劇，林老師不讓我們趕進度，說“要等情緒到位”——原來當父母和排話劇一樣，要等，要慢。”

車路過未名湖，冰面剛化，泛著碎銀子似的光。劉果寧突然說：“明年春天帶念昔去海邊吧——當年我求婚的地方，讓她踩踩沙灘，撿撿貝殼。”孫嘉彧點頭，看著念昔沉睡的臉：“還要帶她去西中的話劇社，看我們當年的舊劍；去燕園的銀杏道，看我們當年的告白樹；去海淀的出租屋，看我們當年的書桌——所有我們走過的路，都帶她走一遍。”

風從車窗縫鑽進來，帶著未名湖的柳芽味。劉果寧開啟車載音響，裡面傳來當年的錄音筆聲音——林老師說“果寧，羅密歐的臺詞要沉”，孫嘉彧說“劉果寧你又忘詞了”，還有他們的笑聲，像糖心年糕一樣甜。念昔翻了個身，嘴裡嘟囔著“糕糕”，夫妻倆對視一笑，劉果寧輕輕踩下油門，車往家的方向開去，窗外的陽光鋪了滿路，像極了他們當年的舞臺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