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牆的膠痕還沒幹透，孫嘉彧就抱著念昔蹲在玄關翻行李箱——粉色嬰兒車靠在牆邊，掛著劉果寧上週挑的小熊掛件，說是“和她的襪口花邊配套”。劉果寧站在沙發旁整理科研報告，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《人工智慧倫理研究中期總結》的頁末，他把報告塞進公文包，抬頭問：“嘉彧，念昔的水解奶粉夠嗎？我看 pantry 裡還有兩罐，要不要帶？”

孫嘉彧正把念昔的小裙子疊成方正的方塊，指尖蹭過裙角當年舞臺燈烤焦的小痕跡——那是她用三個晚上改成嬰兒裙的，領口還彆著劉果寧高中的校徽。“要帶，”她抬頭，髮梢沾著點膠痕，“上次在姥姥家她不肯喝普通奶粉，哭到嗓子啞——對了，把媽織的深灰毛衣帶上，她手腳容易凍。”劉果寧走過來，把毛衣輕輕蓋在裙子上：“媽前天打電話還說，暖氣燒得足但風硬，得給念昔裹緊點。”他的手指劃過照片袋上的校徽，眉骨的淺疤在暖光裡泛著淡粉：“這校徽，還是當年我掉在話劇社的那個？”

念昔突然爬過來，小胖手攥住照片袋的透明塑膠膜，奶聲奶氣喊“麻麻”。孫嘉彧趕緊把照片舉高，親了親她沾著膠痕的指尖：“寶寶，這是給爺爺奶奶看的哦——他們會說‘我們念昔像小朱麗葉’！”念昔歪著腦袋，伸手去摸照片裡穿粉裙的自己，劉果寧彎腰把她抱起來：“走，咱們拿小熊去——床頭的那隻，昨晚你抱著睡覺的。”念昔拍著手笑，小腿蹬得歡，把劉果寧熨得筆挺的襯衫蹭出幾道褶皺——從前他總把襯衫疊得像豆腐塊，現在卻習慣了沾著奶漬或口水的痕跡。

收拾到一半，孫嘉彧突然拍額頭：“果寧，你車鑰匙呢？昨天換鞋時你放玄關抽屜裡了——我看見你把鑰匙串掛在掛鉤上，後來塞進去的。”劉果寧正翻書包找身份證，聞言愣了愣：“哦對……昨天想轉鋼筆來著，順手放的。”他拉開抽屜，鑰匙串果然躺在裡面，旁邊還放著孫嘉彧的口紅和念昔的小發夾——都是他從前不會注意的“生活碎片”，現在卻被孫嘉彧悄悄歸置得整整齊齊。

上午十點，車駛出小區時，銀杏葉剛好飄進車窗。劉果寧開啟車載藍牙，放起一段十年前的錄音——是高中話劇社排練的片段，林老師的聲音裹著電流聲：“嘉彧，朱麗葉的臺詞要軟，像含著顆棉花糖；果寧，羅密歐的手勢別僵，要像牽易碎的玻璃。”孫嘉彧的眼睛突然溼了：“你還留著這個？我以為早就刪了。”劉果寧握著方向盤，餘光掃過她：“當年你說要錄下來‘等老了聽’，我存了三個硬碟——現在剛好給念昔當胎教。”念昔聽著錄音裡的聲音，跟著“咿咿呀呀”哼起來，小拳頭砸在安全座椅的扶手上，像在打節拍。

三環有點堵，劉果寧調小音量，轉而放起《Romeo and Juliet》的電影原聲帶。孫嘉彧跟著唱：“A pair of star-cross“d lovers take their life……”念昔歪著腦袋看她，突然伸出手要抓她的頭髮——孫嘉彧笑著躲：“寶寶，別抓媽媽頭髮，疼哦——給你糖，檸檬味的，爸爸買的。”她從包裡掏出糖，糖紙還是當年劉果寧送她的那種，印著小太陽。念昔接過糖，咬開糖紙的動作笨笨的，糖渣沾在嘴角，像只偷喝了蜜的小奶貓。

中午十二點，車停在公婆家樓下時，劉果寧的母親己經在單元門口等了半小時。她穿著藏青羽絨服，圍著孫嘉彧去年送的羊絨圍巾，看見車就衝過來：“果寧！嘉彧！我的小念昔！”她接過念昔，親得小丫頭首笑：“奶奶煮了小米粥，放了胡蘿蔔碎，香得很——咱們去吃好不好？”劉果寧的父親從樓梯間出來，推了推銀邊眼鏡：“嘉彧，進來坐，我泡了普洱茶——你上次說喜歡陳茶的味兒。”

孫嘉彧把照片袋遞給婆婆時，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喲！這裙子我認識！”她用袖口擦了擦照片上的浮塵，指腹撫過裙角的焦痕：“當年嘉彧第一次來家裡，就穿這個粉裙子——果寧緊張得把茶杯都打翻了，茶水灑在沙發墊上，我洗了三遍才洗乾淨！”劉果寧正把行李往客房搬，聽見這話笑著喊：“媽，都十五年了，還提這個！”婆婆回頭瞪他：“怎麼不能提？要不是你當年敢往話劇社跑，現在能有這麼可愛的孫女？”

公公接過照片，湊到檯燈下看：“念昔的眼睛像果寧，眉骨的形狀也像——果寧小時候摔過眉骨，現在倒像遺傳給孫女了。”劉果寧撓著頭笑：“爸，我那疤是排話劇時被道具劍劃的，不是摔的。”公公抬頭，鏡片反光裡映著照片上的校徽：“哦對，林老師當年家訪還說，你在話劇社變開朗了——以前你總窩在房間裡寫程式碼，連話都不肯多說。”孫嘉彧坐在沙發上，接過公公遞來的普洱茶，聞著茶香說：“爸，您的茶還是這麼醇——上次帶的茉莉花茶，您喝了嗎？”“喝了，”公公點頭，“比去年的濃，合我的口味。”

下午三點，一家人圍在餐桌旁吃午飯。念昔坐在兒童椅上，抓著勺子往嘴裡送小米粥，粥粒沾得滿臉都是。劉果寧拿起紙巾，仔細擦她的下巴：“寶寶慢點兒，沒人和你搶。”婆婆夾了塊紅燒肉給孫嘉彧：“嘉彧，吃這個，還是當年的味兒——你第一次來家裡，我就燉了這個，你說比你媽做的還香。”孫嘉彧咬了一口，肥而不膩的肉香裹著回憶湧上來：“是啊，和當年一模一樣——連糖色都沒換。”

飯後，劉果寧陪父親在書房聊科研，孫嘉彧和婆婆在客廳逗念昔。婆婆翻開一本舊相簿，封皮都翻得起毛了——裡面夾著劉果寧高中的話劇社照片，他穿白色演出服，眉骨貼著創可貼，站在孫嘉彧旁邊，耳朵紅得像番茄。“你看，”婆婆點著照片，“這是你們拍《羅密歐與朱麗葉》的定妝照，果寧那天回家說‘嘉彧幫我係劍套了’，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，問我‘媽，她是不是喜歡我？’”孫嘉彧抬頭看向書房，劉果寧正湊在書桌前看父親的古籍，陽光穿過窗戶照在他背上，襯衫的褶皺裡藏著念昔剛才蹭的奶漬——和當年那個緊張得耳朵發紅的少年，好像沒變，又好像什麼都變了。

傍晚時分，孫嘉彧抱著念昔在陽臺看夕陽。天空染著橘子色的雲，念昔趴在她肩膀上，指著雲喊“狗狗”。“那是雲朵哦，”孫嘉彧笑著，“像不像你上週在照相館抓的銀杏葉？”劉果寧走過來，從背後抱住她們，下巴抵在孫嘉彧的發頂：“在看什麼？”“看夕陽，”孫嘉彧靠在他懷裡，聞著他身上的檸檬糖味，“當年你在海邊求婚時，夕陽也是這樣的——你說‘嘉彧，我會陪你看一輩子夕陽’。”劉果寧吻了吻她的額頭：“現在多了個小尾巴，一起看。”

念昔突然轉過臉，小胖嘴親在劉果寧的下巴上，含糊不清喊“粑粑”。劉果寧的眼睛瞬間亮了：“寶寶會喊爸爸了！早上還只會喊‘麻麻’呢！”孫嘉彧笑出眼淚：“奶奶剛才教的，說‘喊爸爸有糖吃’——你看，她學得快吧？”念昔拍著手笑，把下巴上的粥粒蹭在劉果寧臉上，三個人的影子疊在陽臺的玻璃上，像當年話劇社舞臺上的追光，暖得能融化冬天的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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