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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伴詭事_第二百一十七章:地下的心跳(2)

念歸往後退了一步,搖著頭。“我不回去。我是人。我有名字。我叫周秀蘭。”那眼睛不笑了。它盯著念歸,盯了很久。“你不是人。你是我的影子。你吃了那麼多魂,害了那麼多人,你還想做回人?你做不到了。”念歸的眼淚又下來了。“我做不到……我真的做不到了……”它蹲在地上,抱著膝蓋,哭得渾身發抖。陳念蹲下來,抱住它。“你做得到。你只要想,就能做到。你想想你的臉,想想你的樣子,想想你活著的時候,每天早晨起來,照鏡子,看見的那張臉。”

念歸閉上眼睛,想了很久。然後它睜開眼睛,看著鏡子。鏡子裡,那團灰霧慢慢散了,露出一張臉。圓圓的,白白的,眼睛不大,鼻子不挺,嘴巴不小。很普通的臉,可它是活的,會笑,會哭,會動。念歸看著那張臉,哭了。“這是我……這是年輕時候的我……我記起來了……我年輕時候,長這樣……”

它伸出手,摸著鏡子裡自己的臉。手指穿過了鏡面,碰到了那張臉。那張臉是涼的,可它在她手心裡,慢慢變暖了。它笑了。那笑容,不是那種嘴角上翹、眼睛彎彎的笑,是一種很羞澀、很靦腆的笑。它變回了人。至少在這一刻,它變回了人。

那眼睛在鏡子裡看著這一切,氣得發抖。“秀蘭!你背叛我!你吃了我的魂,用了我的力,活了我的命。現在你想走?你走不了。你的魂還在我肚子裡。你走了,魂就碎了。碎了,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
念歸看著那眼睛,笑了。“碎了就碎了。我是人,不是影子。我寧願魂碎,也不做你的嘴。”它把手從鏡子裡縮回來,那張臉從鏡面上消失了。灰霧又湧上來,遮住了鏡子。念歸的肚子開始發光,很亮,很亮,亮得像一輪太陽。那些紙人在它肚子裡燒,在叫,在喊。“秀蘭!秀蘭!我們陪你!我們一起碎!”念歸的肚子越來越亮,越來越燙。那東西在下面,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在慘叫。它捨不得那些魂,那些紙人,那些光。它要它們留下,要它們變成它的一部分。可它們不留下。它們要跟著念歸走,要碎,要滅,要自由。

陳念抱著念歸,感覺到它的身體在變輕,變薄,變透明。它的魂在散,燈在滅,人在消失。它要死了。可它在笑。那笑容,很淡,很輕,可它很亮。像一盞燈。快滅的燈,可它在亮。

“陳道長,謝謝你。你讓我記起了我是誰。我不餓了。不疼了。我走了。”

它的身體碎了,像玻璃一樣碎了,碎片散了一地,每一片都在發光。光越來越弱,越來越暗,最後消失了。地上什麼都沒有了。只有那面銅鏡,靜靜地立著,鏡面是灰的,照不出人影。

陳念跪在地上,看著那些碎片。念歸沒了。周秀蘭沒了。那個吃了一輩子魂、害了一輩子人、最後想變回人的影子,沒了。它碎了自己的魂,還了那東西的債,自由了。他撿起一片碎片,碎片在他手心裡,很涼,可它很暖。像一盞燈。快滅的燈,可它在亮。他把碎片揣進懷裡,站起來,走出屋子。

那天晚上,陳念把那些碎片收集起來,裝在一個木盒裡。木盒放在供桌上,和那些鏡子碎片並排。他在盒蓋上刻了三個字——“周秀蘭”。又刻了一行小字——“她曾是人,也曾是鬼,最後是燈。”他點了三炷香,插在香爐裡。青煙嫋嫋,飄向屋頂。他看著那個木盒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站起來,走出屋子。

華子在院子裡等他,手裡拿著那盞銅燈。燈還亮著,金黃色的光,照著那些碎片,照著那些被鎮住的東西。它們不敢出來。至少今晚不敢。

念安在門口等他,桃花在他懷裡睡著了。他接過桃花,抱著她,走進屋裡。桃花在他懷裡,溫溫的,軟軟的,像一盞小燈。他把她放在炕上,蓋好被子。她翻了個身,繼續睡。她的嘴角翹著,在笑。他也笑了。

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。那口井的水泥板上,裂縫又出現了一條。更寬,更深,黑水從裂縫裡滲出來,一滴一滴,滴在地上,滲進土裡。那東西在下面,在呼吸,在翻身,在等。等燈滅,等光暗,等天黑。燈不會滅。至少今晚不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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