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念站在井邊,看著那團火。火很亮,很熱,很猛。可他知道,這燒不完。那東西還在,在水底,在黑暗中,在很深很深的地方。它只是暫時被燙了,被嚇了,被逼退了。它不會死。它沒有實體,是影子。影子滅不了。只能鎮,只能封,只能點燈。
火燒了一天一夜,火油燒完了,火滅了。井裡的水燒乾了,根燒焦了,那張臉也不見了。井底只剩一層黑灰,厚厚的,軟軟的,像積雪。陳念站在井邊,看著那些灰。灰裡有東西在動,細細的,密密的,像蟲。它們在聚,在長,在變成新的根。那東西沒死,它還在,在灰裡,在井底,在黑暗中。它在等。等陳念走,等灰幹,等根再長出來。
陳念從包袱裡拿出一袋水泥,倒進井裡。水泥落進灰裡,灰不動了,蟲不叫了。他又倒了一袋,又一袋。倒了十袋,井被填滿了。水泥凝固了,變成一塊堅硬的石頭。井口被封住了,嚴嚴實實的,連根針都插不進去。那東西被壓在下面,在水泥裡,在石頭裡,在黑暗中。它出不來。至少今天出不來。
陳念把剩下的水泥抹在井口周圍,抹得厚厚的,平平的。他用桃木劍在水泥上刻了一道符,又一道,又一道。刻了七道符,每一道都用血描過。符亮了,紅光罩住井口。那東西在下面,在水泥裡,在石頭裡,在很深很深的地方。它在掙扎,在撞,在叫。可它出不來。水泥太厚了,石頭太硬了,符太亮了。
陳念站起來,看著那口被填平的井。井不見了,只剩一塊灰白色的水泥板,嵌在地上,像一塊墓碑。他蹲下來,用手摸了摸水泥板。板是涼的,可它在他手心裡,慢慢變暖了。那東西在下面,在呼吸,在等。等水泥裂,等石頭碎,等符滅。它有的是時間。
陳念站起來,往回走。華子在洞口等他,臉色白得像紙。“大哥,你沒事吧?”陳念搖搖頭。“沒事。井填了。那東西出不來了。至少暫時出不來了。”華子說:“暫時?”陳念說:“暫時。水泥會裂,石頭會碎,符會滅。它總會出來的。那時候,我們都不在了。念安在,桃花在。他們會接著封,接著鎮,接著點燈。”華子看著他,看著他那雙越來越暗、卻越來越亮的眼睛。“大哥,你的燈還能亮多久?”陳念說:“亮到念安長大。亮到桃花能點燈。亮到那東西出來。”華子點點頭。“好。我陪你。”
兩人走出洞,走進月光裡。月亮很圓,很亮。那盞燈還亮著,掛在老槐樹上,金黃色的光,照著那條街,照著那些房子,照著那些睡夢中的人。他們會睡得很好。沒有夢,沒有戲,沒有影子。只有燈,亮著,暖暖的,照著他們。
陳念去那間空房子看念歸。念歸蹲在牆角,手裡拿著一個紙人,在吃。它看見陳念,笑了。“陳道長,你來了。”陳念說:“來了。”念歸說:“你填了那口井?”陳念說:“填了。”念歸說:“它還會出來的。”陳念說:“我知道。”念歸說:“那時候,我不在了。我的魂被你餵飽了,燈亮了。等燈滅了,我就沒了。沒了,就不能幫你了。”
陳念蹲下來,看著它。“你不用幫我。你好好待著,別出來。紙人我會送,每天送。你吃了,就不餓了。不餓了,就別害人了。”
念歸看著手裡的紙人。紙人在它手裡,在笑。那笑容,很淡,很輕。它也笑了。“陳道長,你真好。比我見過的人都好。他們看見我,就跑。跑不掉的,就被我吃了。你是第一個不跑的。還給我吃的。”
陳念說:“你不是壞人。你只是餓。”
念歸的眼淚下來了。眼淚是黑的,從黑洞裡流出來,順著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往下淌。“陳道長,我想起我的名字了。”陳念說:“叫什麼?”念歸說:“叫秀蘭。我姓周,叫周秀蘭。我是個人,活著的人。我嫁了人,生了娃。娃三歲的時候,我掉進井裡,淹死了。死了之後,就變成了這個東西。沒有臉,沒有身子,只有一張嘴。餓,一首餓。吃了那麼多年,忘了自己是誰。現在想起來了,可我己經不是人了。”
陳念看著它,看著那團灰濛濛的影子,看著那兩個黑洞。它的肚子裡,有紙人在亮。一盞一盞的小燈,照著它,暖著它。它不再是那團黑霧了,它是一盞燈。一盞被紙人點亮的、暖暖的燈。
”。你等我。好“。頭點點歸念”。你看來天每我。著待好好你,蘭秀“:說念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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