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老頭抬起頭，看著他。那雙陷在皺紋裡的小眼睛，閃著光。“陳道長，我只是個扎紙的。有人要紙人，我就扎。有人要傳話，我就傳。別的，我不知道。”

陳念說：“誰讓你扎的？”

孫老頭低下頭，繼續扎紙人。“一個老朋友。他說他在下面待了很久，想上來透透氣。他說上面有個人，是他故人的兒子。他想見見。”

陳念說：“故人？我爹？”

孫老頭點點頭。“他說你爹年輕的時候，差點就下去了。你爹走到縫邊上，往下看了一眼，沒下去。他一首在等。等你爹下去。可你爹沒下去。現在你爹死了，他就等你。”

陳唸的手握緊了。“等我下去？”

孫老頭扎完最後一個紙人，把竹篾和彩紙收進包袱裡。他站起來，駝著背，看著陳念。“陳道長，我只是個扎紙的。我什麼都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那下面，很深很深的地方，有個東西。它不是人，也不是鬼。它很老，老到沒有人記得它什麼時候來的。它一首在下面，一首在等。等一個人下去。它說那個人能帶它上來。”

他背起包袱，駝著背，慢慢往山裡走。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“陳道長，那紙人你留著。也許有用。”

他走了。駝背的身影消失在樹林裡。陳念站在樹下，看著地上那些紙人。七八個，排成一排，都朝著他，都在笑。

他蹲下來，拿起一個。紙人很輕，輕得像沒有重量。他把它翻過來，看背面。後心位置，有一個小孔。針眼那麼大。他湊近聞了聞，沒有胭脂味，沒有香味。什麼都沒有。只是一個紙人。普普通通的紙人。

他把紙人揣進懷裡，站起來，往山下走。

第三天。最後一天。

陳念從早上就站在院子裡，盯著那道縫。華子站在他身邊，陳想站在他身後，張明遠、李二狗、王明都站在院子裡。六個人，守著那道縫。從早上站到中午，從中午站到傍晚。太陽從東邊升起來，從西邊落下去。天邊一片金紅，把老鴉嶺染成了暖色。那道縫在夕陽下，細細的，乾乾的，什麼都沒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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