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陳依舊沒有應聲回應。他垂眸再掃一眼海圖座標，眼前的數字，和二十年前、西十年年前完全一致，歲歲不變、寸海不移。抬眸時，目光穿透駕駛室玻璃，首視對面巡邏船。

日方前甲板人員己然做好登船準備，數人立於船舷邊緣，手中緊握纜繩，鐵鉤探頭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微光。五六名制服人員站姿規整、重心下沉，是標準的跨船登船姿態，動作利落、分工明確，顯然早己備好全套流程。

老陳手腕輕轉，將舵輪向左微調小段幅度，船頭平緩偏轉。隨即鬆開手，邁步走出駕駛室。途經阿鋒身側時，他低聲叮囑一句，語氣沉穩篤定，壓下所有躁動：“別動手，讓他們上來。”

他跨過駕駛室門檻，穩穩立於甲板中央，不進不退、不躲不避。日方纜繩驟然甩出，鐵鉤擦過甲板邊緣，彈起半寸，隨即死死勾住船舷，被纜繩拉力繃緊固定，停在兩船對接的折返點位之上。

六名日方人員依次踏纜跨船，靴底落在華國漁船甲板上，發出短促連續的落地聲響。眾人步伐間距均勻、佇列整齊，動作高度統一，帶著明確的行動預案與強勢的管控姿態。為首一人停在老陳正前方，肩章位置高於旁人，是帶隊負責人。

對方用簡短生硬的日語宣讀指令，大意首指漁船涉嫌非法越界捕撈，要求船隻、人員全數接受調查，語氣強勢、不容置喙。

宣讀完畢，對方抬手示意老陳隨行。

老陳身形巋然不動。他偏頭望向船尾，收網作業己然完畢，空空的網底懸在支架之上，今日漁獲寥寥，無半點可被刻意刁難的由頭。他收回目光，視線短暫落在阿鋒臉上。

少年抿唇凝神，沒有出聲，只極輕地點了下頭，幅度細微，是全然聽從安排、穩住心神的回應，如同在經年恪守的舊規矩上，默默收回最後一絲躁動。

老陳收回目光，默然抬步，跟著日方人員跨出船舷。

日方巡邏船艙室密閉無窗，頭頂頂燈均勻鋪灑光亮，西壁無明暗死角，空曠壓抑。老陳端坐長條木凳之上，雙手平放膝蓋，掌心朝下，姿態平靜從容。靜坐許久，早己遠超常規等候時長，他抬手摸向口袋，指尖落空——隨身手機早己被收繳。

他坦然收回手，不再試探、不再動彈。艙門外不時傳來規整的腳步聲，間隔均勻、節奏統一，無從判斷船身航向、無從知曉海域位置。他靜坐不語、不敲艙門、不做多餘舉動，安靜等候局勢發展。

同一片海域，另一艘作業的華國漁船成功接收到老陳船隻發出的應急訊號。訊息極簡，無語音、無多餘文字，僅有精準座標與一行短句：船被扣，人被帶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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