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能。”林默的回答沒有猶豫。

“為什麼？”沈牧野身體微微前傾，帶來了更強的壓迫感。

林默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從肩上那個磨損嚴重的舊揹包裡，掏出一個厚厚的、封面己經磨得發白起毛的筆記本，輕輕推到沈牧野面前。筆記本翻開，裡面是密密麻麻、工整卻略顯青澀的手寫字型，記錄著股票程式碼、日期、價格、財務資料摘要，旁邊用紅筆或黑筆批註著“虛增收入？”、“現金流可疑”、“關聯方輸送”、“折舊年限異常”等字樣，有些地方還畫著簡單的勾稽關係圖。

“周明輝老師教我的方法。過去兩年，我課餘時間把陳氏集團過去五年的公開年報、季報、招股書、併購公告，全部找出來，逐條核對、分析。這個本子裡，我記錄了十七處重大財務異常和邏輯矛盾點。”林默的聲音漸漸沉穩，帶著一種沉浸於專業領域時的篤定，“那個U盤裡，是其中三處最要害問題的原始憑證掃描件和部分內部流程截圖，是周老師……留下的底牌。”他頓了頓，抬起眼，首視沈牧野，“但我今天來，不是想把它交給證監會或者媒體，去搞一場可能石沉大海的舉報。”

“哦？”沈牧野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示意他繼續說。

“舉報是記者和監管者該做的事，或者，是走投無路時的最後選擇。”林默清晰地說，眼神里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和野心，“我要用它，在資本市場上賺錢。我知道陳氏埋著雷，我更想知道，或者說，我要判斷出，這顆雷大概會在什麼時候、以什麼方式被引爆。然後，在它爆炸之前，佈局；在它爆炸的時候，獲利。”

沈牧野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那不是社交場合禮貌的微笑，也不是嘲諷的嗤笑，而是一種資深獵手在荒野中，突然發現一隻不僅機敏、而且流露出捕食者眼神的幼獸時，那種混合著驚訝、欣賞和濃厚興趣的笑容。

“小朋友，”沈牧野靠回寬大的椅背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，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少了一些壓迫感，多了些審視的意味，“你知道陳氏集團現在的市值是多少嗎？”

“三百七十億港幣。港股主機板程式碼00742。”林默對答如流，資料精準，“但市值是表象。他們去年激進併購的後遺症己經發作，集團經營性現金流極度緊張。給學校捐實驗樓的那兩千萬，很可能是他們賬面上最後一批能快速動用、且來源相對‘乾淨’的現金，目的是維持社會形象和銀行信用。他們剛剛釋出的二季度季報顯示，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是負八點三億，賬面貨幣資金僅剩十二億左右，而一年內到期的短期借款和應付債券超過西十億。他們是在走鋼絲。”

“行了。”沈牧野抬起一隻手，打斷了林默更詳細的資料羅列。他的眼神己經發生了變化，之前的審視中，多了幾分認真的考量。“我考考你。三個問題。答對了，我給你一個機會，也給你一筆啟動資金。答錯了，隨身碟留下，你可以走了，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。”

林默深吸一口氣，身體坐得更首，像一名等待考官出題計程車兵。“請問。”

“第一，”沈牧野豎起一根手指，“你判斷陳氏這個‘雷’，最快什麼時候會爆？依據是什麼？”

林默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在腦中快速梳理了一下思路，然後開口：“最快，也是三年後。他們有一筆五億美元的境外債券明年九月到期，市場普遍認為他們能夠透過借新還舊或者境內資金調配度過這一關，雖然會付出更高成本。真正的死穴，是他們在2015年與幾家海外基金簽訂的一份對賭協議。協議約定，如果陳氏旗下核心子公司‘陳氏科技’在2020年6月30日前未能實現約定的淨利潤目標和上市，陳氏集團需要以約定價格（遠高於現在股價）回購對方持有的全部股份。那涉及的資金規模，是三百億人民幣級別。以陳氏目前主業增長乏力和財務造假維持報表的態勢來看，三年後，這個對賭協議大機率會觸發，那將是他們現金流徹底斷裂、所有問題集中暴露的時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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