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在西樓的走廊裡坐了一夜。椅子是從樓下搬上來的，硬木板，坐得屁股疼。他把椅子靠在牆邊，面朝史密斯的房門，腿伸得筆首，後腦勺抵著牆，閉著眼睛，但沒睡著。走廊裡很安靜，地毯吞掉了所有的聲音，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見。偶爾樓下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響，悶悶的，很快就沒了。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是那些事——磺胺，英國人，假情報。傳，還是不傳？他想了大半宿，天快亮的時候，終於拿定了主意。

不傳

這件事是他們要用來坑英國的，就讓日本被坑吧

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，走廊裡有了動靜。史密斯的房門開了，那個女人從裡面出來，頭髮有點亂，旗袍皺巴巴的，臉上帶著倦意，但嘴角翹著，像是對這一夜很滿意。她看見沈安坐在走廊裡，愣了一下，低下頭，快步往樓梯口走。沈安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，剛走到樓梯口，渡邊從樓下上來了，手裡拎著兩個飯盒

“老大，換班了。你去歇會兒。”渡邊把飯盒遞過來一個。沈安接過來，沒開啟，放在椅子上。他轉過身，往史密斯房間看了一眼——門關著，裡面沒聲音

由於一二樓都是特別行動隊的人，而且樓梯間都有人守著，所以史密斯專員門口就一個人守著

門又開了。史密斯站在門口，換了身乾淨襯衫，頭髮梳過了，臉上帶著笑，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。他看見沈安，點了點頭，用英語說了一句話。這回語速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，像是故意讓沈安聽懂的。“早飯。送上來。這個女人，送回去。再派一個人，去接我的情人。地址，我寫給你”

沈安聽懂了，點了點頭。史密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，遞過來，上面寫著一個地址，法租界，霞飛路，一棟公寓樓，門牌號寫得清清楚楚。他把紙摺好揣進懷裡，轉過身衝渡邊使了個眼色。渡邊點了點頭，隨後沈安往樓下走去，轉過身往樓下走，到了一樓大廳，山田正坐在沙發上啃飯糰，看見他下來，站起來。“老大，那個女的要送走了？”沈安點了點頭，從懷裡掏出那張紙遞給他。“去這個地址接一個人。史密斯的什麼情人，女的。”

山田接過紙條看了一眼，揣進兜裡，轉身往外走。沈安叫住他。“開我的車去。路上小心點，別讓人跟著。”山田點了點頭，出去了。

沈安坐在沙發上，開啟渡邊給的飯盒。裡面是飯糰和鹹菜，還有兩塊炸魚，涼了，但還能吃。他拿起一個飯糰咬了一口，慢慢嚼著。史密斯要接頭了。他讓人去接“情人”，實際上是讓人去接他的同夥。等山田把人接回來，這個“情人”會跟史密斯見面，會商量下一步的計劃。他得盯著，得聽他們在說什麼

他把飯糰吃完了，炸魚也吃了，把飯盒蓋上，放在一邊。站起來走到窗邊，往外看了一眼。院子裡很安靜，山田的車己經開走了。他轉過身，上了樓，回到西樓走廊裡。渡邊坐在椅子上，看見他上來，站起來。沈安擺了擺手。“你去一樓盯著，這兒我來。”

渡邊點了點頭，下樓了。沈安坐回那把硬木椅子上，盯著史密斯的房門。門關著，裡面很安靜，聽不見任何聲音。他靠在牆上，閉上眼睛，等著。

等了大概一個鐘頭，樓下傳來汽車的聲音。沈安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——山田的車開進來了，停在院子裡。車門開了，山田先下來，然後繞到另一邊，拉開後座的門。一個女人從車裡出來，穿著深色旗袍，頭髮盤著，戴著墨鏡，看不清臉。她下了車，站在院子裡，往西周看了一眼，然後跟著山田往裡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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