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車和救護車走了之後，雷神山安靜了下來。

那種安靜跟平時不一樣。平時的安靜是山本身的——竹葉沙沙響，溪水嘩嘩流，鳥在叫，貓在打呼嚕。現在的安靜是山在消化。像一個人吃了一頓飯，需要時間慢慢嚼，慢慢嚥，慢慢把該吸收的吸收了，該排出去的排出去。

李閒站在院門口，看著山下的小路。警車的紅藍燈消失在竹林後面，救護車的笛聲越來越遠，最後被風聲蓋住了。青石板上的血跡己經幹了，變成幾塊深褐色的印子，像灑了的茶漬。他蹲下來看了一眼，然後站起來，從廚房拿了一桶水，澆在上面。水把血跡衝散了，順著石板的縫隙流到地裡，流到白菜根下面，流到辣椒苗的土裡，流到香蔥的須上。地會把這些東西吃了，消化了，變成養分。來年春天，白菜會更綠，辣椒會更紅，香蔥會更香。

唐珊珊站在他身後，抱著橘貓，小聲說：“道長，那兩個人……真的死了嗎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們為什麼要來？”

李閒想了想。“他們走錯了路。”

唐珊珊沒有追問。她低頭摸了摸貓的頭，貓在她懷裡打了個哈欠，露出粉紅色的舌頭。她把臉埋在貓的毛裡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貓的毛有陽光的味道，有松針的味道，有這座山的味道。

唐國強從正殿出來，臉色很平靜。他剛才在雷祖像前坐了一個小時，一句話都沒說。出來的時候，他的呼吸比之前更深了，更勻了，像一條被疏透過的河，水流順暢，沒有阻礙。

“道長，雷祖今天顯靈了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但很穩。

李閒看了他一眼。“雷祖一首都在。”

唐國強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笑了。“是啊。一首都在。”

他走到石桌旁邊，坐下來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。茶是老白茶，煮了一上午，湯色深紅，透亮。他喝了一口，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那口氣很勻，很長，沒有雜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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