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，落在側屋的窗臺上。窗臺那隻粗陶碗裡的野柿子被露水打溼了，表皮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，在晨光裡亮晶晶的，像裹了一層薄薄的糖霜。

白雪是被鳥叫醒的。

不是鬧鐘，不是手機震動，不是秘書在門外輕聲敲門——是一隻鳥，蹲在窗外的竹枝上，對著窗戶裡面一聲一聲地叫。那聲音不尖不脆，倒是圓滾滾的，像一顆一顆的小石子投進水裡，咕嘟咕嘟的。

她睜開眼，愣了好幾秒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。

雷神山。應元觀。側屋。木板床。舊棉被。窗臺上的野柿子。

她翻了個身，看見小雅還在睡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很沉，像一條擱淺的魚。她忍不住笑了一下，然後慢慢坐起來，沒吵醒她。

腳踩在地上的時候，地面是涼的。青磚地面，昨晚睡前李閒拖過一遍，現在乾透了，涼絲絲的，從腳底板一首傳到頭頂，整個人一下子就清醒了。

她走到窗邊，往外看。

竹子還是那些竹子，綠得發暗，葉片上掛著露水，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。竹林後面是山，山是青灰色的，被晨霧裹著，山頂那團不散的雲氣比昨天厚了一些，灰白色的，像一大團剛彈好的棉花。
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空氣是涼的，但不刺骨，帶著竹葉的清氣、泥土的腥氣、還有一絲說不出來的甜——大概是後山的野果子熟了，香味被風帶過來了。

“醒了？”

聲音從院子裡傳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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