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將整座雷神山輕輕籠罩。

白日里離去的驢友早己回到喧囂都市，應元觀再次恢復了獨屬於山間的寂靜。沒有燈火通明，沒有車馬喧囂，只有一輪清月懸於天際，月光如水，靜靜灑在殿前的青石板上，把石縫裡那幾叢青苔照得發亮。

李閒沒有早睡。

他搬了張竹椅，放在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神像之前，面朝殿門坐著。殿門沒關——他從來不關。月光從門口傾瀉進來，在青磚地面上鋪成一條銀白色的路，一首延伸到雷祖像的蓮座底下。

他點了一爐香。

不是白天那種三根線香，是正兒八經的香爐焚香。沉香屑，淺褐色的小碎塊，用香匙舀了三勺，鋪在爐底的灰燼上，再蓋上一片雲母片，用線香引燃。火焰在雲母片上跳了一下，然後沉下去，沉香屑開始慢慢燃燒，不冒明火，只出煙。

煙氣是青白色的，細得像一根絲線，從爐裡升起來，到半人高的地方散開，漫成一片薄薄的霧，在月光裡緩緩流動，像活的。

整個正殿都浸在這種氣味裡。沉香的甜、檀香的醇、還有一絲雷祖像上青銅鏽蝕的金屬味，混在一起，不濃不淡，剛好讓人靜下來。

李閒靠在竹椅上，竹椅吱呀了一聲——這把椅子他從院子裡搬進來的，坐上去還是那個聲音，舊舊的、慢慢的，像在說“又來了”。

他沒急著誦經。

他先坐了一會兒。

月光照著他的膝蓋，照著他搭在膝蓋上的手，照著他指甲縫裡還殘留的一點泥土——白天採果子時沾上的，沒洗乾淨。他看著那點泥土，沒擦。明天洗也一樣。

風從殿門口吹進來，帶著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溪水的流淌聲。山裡的夜不是安靜的，有很多聲音——蟲鳴、鳥叫、樹葉摩擦、石頭在溫度變化時發出的細微開裂聲。但這些聲音加在一起，反而讓人覺得安靜。因為沒有人聲。沒有汽車聲。沒有手機鈴聲。沒有“叮”的一聲然後彈出一條訊息讓你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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