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漸漸西斜。

雷神山的午後光影是最耐看的——陽光從西邊斜切過來，把整座山分成明暗兩半。明的一半是金黃色的，照在松針上像鍍了一層薄銅；暗的一半是深綠色的，藏在陰影裡的蕨類植物安靜地蜷著葉子，像還沒睡醒。

李閒在後山轉了一圈。

說是轉，其實也沒什麼目的。就是走走，看看，摸摸。

他沿著後山的小路慢慢走，路是師父以前踩出來的，窄窄一條，有些地方己經被新長的草蓋住了。他每走幾步就蹲下來看看——這棵是什麼草，那棵是什麼苗。有些他認得，有些不認得。不認得的他就多看一會兒，記住葉子的形狀、莖的顏色、長在什麼樣的土裡，然後繼續走。

竹簍裡慢慢多了幾樣東西。

先是幾朵野菌。長在一棵倒下的櫟樹樹幹上，褐色的傘蓋，邊緣有一圈細細的白邊，聞起來有一股杏仁的香氣。他認得這個——松乳菇，可以吃，味道鮮。他小心地摘了，把根部的泥土抖掉，放進竹簍。

然後是幾顆山栗。掉在路邊的一棵老栗樹下，外殼己經裂開了，露出裡面深褐色的栗子。他蹲下來撿了七八顆，挑飽滿的，被蟲蛀過的就留在原地。“留給你們。”他對著空氣說了一句，也不知道是說給蟲聽還是說給樹聽。

最後是一串野果。長在溪邊的灌木叢上，紅彤彤的，小指頭大小，看著就酸甜。他嚐了一顆——酸得眯了一下眼，但酸完之後有一絲甜，很淡，像隔著一張紙舔了一下冰糖。他摘了一小串，放在竹簍最上面。

他今晚打算烤點東西。野菌用鹽醃一下，烤出來鮮；栗子埋在火灰裡煨，又香又糯；野果留到飯後吃，解膩。

再煮上一壺茶，安安穩穩地打發這一夜。

挺好的。

他回到觀前的時候，太陽己經快捱到對面的山尖了。光線變得柔和起來，不再刺眼，像被一層薄紗濾過，所有的顏色都變得暖暖的——石板的灰、院牆的青、竹葉的綠，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橘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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