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分離
一九三九年秋,組織命令念棠轉移至重慶從事地下工作。
老周輾轉傳來訊息,是透過一條秘密交通線,從南京到武漢再到湖北前線,走了半個月。訊息寫在煙盒紙的背面,用米湯寫的,碘酒一擦就顯形。念棠看完之後,把紙條放在煤油燈上燒了。紙捲曲,變黑,化作灰燼,落在地上,被風吹散了。
她收拾行李的時候,秋月在旁邊幫忙,一邊疊衣服一邊抹眼淚。念棠沒有勸她,也沒有說“別哭”。她只是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放進行李箱——幾件換洗衣服,幾本書,那套蔡司顯微鏡,那支派克筆,那個鐵盒。
鐵盒裡的東西她已經整理過了。剪報還在,信還在,日記本還在,舊照片還在。她把它們放進去,鎖好,放在箱子最底層。
她沒有帶那盆茉莉。從舊金山帶回來的那盆,還種在傅厚崗寓所的窗臺上;顧雲崢送的那盆,留在了湖北的老鄉家裡。她什麼也沒有帶走。
分別前夜,顧雲崢來了。
他不知道她要走。他來是因為部隊也接到了西撤的命令,要去四川整訓。他路過醫療隊,想告訴她部隊開拔的時間,讓她做好準備。他推開祠堂的門,看到她正在收拾行李。
皮箱敞開著,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衣服和書。顯微鏡的木盒放在最上面,旁邊是那支派克筆。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旗袍,頭髮盤起來,沒有戴首飾。站在桌前,背對著門。
“你要走?”他站在門口,聲音很低。
念棠轉過身,看著他。他穿著軍裝,沒有戴帽子,頭髮有些長了,垂在額前。左肩的傷已經好了大半,但手臂抬起來還有些吃力。他站在門口,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,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。
“組織調我去重慶。”念棠說。她沒有說“組織”是什麼組織,他也沒有問。也許他知道,也許他不知道。也許他知道但不想知道。
兩人面對面站著,中間隔著一張桌子。桌上放著念棠的皮箱,箱蓋開著。顧雲崢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皮箱裡,看到了那支派克筆——放在衣服最上面,筆帽朝著他的方向。他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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