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話？”

“那些‘你要想開點’‘你要學會放下’‘你要為自己而活’。”她的聲音突然變了，帶著一種刻意的、誇張的溫柔，像在模仿什麼人。“我不想聽。我只想一個人待著。”

她停下來，沉默了很久。張宇沒有說話。他知道她還沒說完。她坐在那裡，看著那盞閃爍的日光燈，燈管閃了一下，又亮了，又閃了一下。

“後來我去了一趟武夷山。”她說。“在茶園裡住了一個月。每天早上起來看霧，看太陽從山後面升起來。霧很大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你站在茶園裡，像站在雲裡。你不知道自己在哪，不知道要去哪，不知道為什麼要來這裡。但那種不知道是舒服的。不是迷茫，是——放下。”

“放下什麼？”

“放下自己。放下那個叫曾麗的人。放下那些獎盃，那些採訪，那些期待。放下‘你應該怎樣’‘你必須怎樣’‘你不可以怎樣’。站在霧裡，你什麼都不是。你不是影后，不是八大金釵，不是任何人的榜樣。你只是一個人，站在茶園裡，等霧散。”

她伸出手，在空中虛虛地抓了一下，像是想抓住什麼。但什麼都沒有。她的手停在半空中，然後慢慢放下來。

“後來呢？霧散了嗎？”

“散了。”她說。“但我不想讓它散。霧散了，太陽出來了，你又看到那些茶樹，看到那些山，看到那些路。你又知道自己在哪了。你又變成了曾麗。那個要挑劇本的曾麗，那個要應付記者的曾麗，那個不能讓任何人失望的曾麗。”

她轉過頭，看著他。螢幕是黑的，但她眼睛裡有光。不是螢幕的光，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光。藍色的，溫暖的，像那天晚上的光。

“我學會了很多。學會了泡茶，學會了安靜，學會了什麼都不想。但我沒有學會怎麼重新開始。怎麼從那個霧散了的地方，走回到人世間。怎麼從那個站在茶園裡的人，變回那個站在鏡頭前的人。怎麼從那個什麼都不想的人，變回那個要想很多、要做很多、要扛很多的人。”

她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首到看了你的劇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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