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天沒睡著。

他睜著眼，盯著集裝箱鐵皮天花板上蜿蜒的鏽跡和水漬，看了整整一夜。手裡的兔子髮卡硌在掌心，細微的疼痛持續刺激著他的神經。窗外，貧民窟永不真正沉睡，遠處模糊的喧囂、近處鐵皮摩擦的吱呀、以及永不停歇的、如同巨人呼吸般低沉的都市背景音，混雜成一片壓抑的白噪音。

天光未亮，只有永恆的人工霓虹將昏暗染成詭譎的色調。孫天猛地坐起身，動作有些僵硬。他走到房間角落，那裡堆著些雜物。他翻找了一會兒，找出一個老舊的、外殼磨損嚴重的行動式故事機。這是小雨最喜歡的東西，後來壞了，李姐本想扔掉，被他要過來，說試著修修，卻一首沒修好，最後小雨又偷偷拿了回去。

他按下播放鍵。只有沙沙的電流聲。

就在他準備放下時，故事機突然卡頓了一下，發出一段斷續的、帶著明顯環境噪音的錄音：

“……孫天哥哥……你說……齊天大聖……真的會來……打跑……所有壞人嗎？我……我有點……”

聲音到此戛然而止，是小雨稚嫩又帶著怯意的童音。

孫天的手指驟然收緊，指節發白。故事機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他閉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汙濁冰冷的空氣，再睜開時，裡面最後一點迷茫和空洞都被一種冰冷的、近乎實質的東西取代。

他將故事機小心地放進懷裡，緊貼著胸口。然後，他走到床邊，彎腰，從床底拖出那根鏽跡斑斑的實心金屬短棍。這是以前撿來的，某個廢棄機器上的連桿，一頭略粗，一頭稍細，沉甸甸的，他一首用來抵門。

握住棍身的剎那，一種奇異的感覺流過手臂。不是熟悉，而是一種……沉寂了太久，終於被重新喚醒的、血脈相連般的“順手”。他隨意揮動了兩下，破空聲細微卻凌厲。

沒有猶豫，他提起鐵棍，拉開鐵皮門，走進了依舊昏暗的走廊。

“速享貸”的門店藏在“鏽籠”深處一條更加汙穢的巷子裡。門臉很小，偽裝成一家普通的“快捷財務諮詢”中心，暖黃色的燈光從髒兮兮的玻璃門後透出來，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，顯得虛偽又刺眼。

裡面隱約傳來男人粗野的笑罵和全息投影裡格鬥比賽的轟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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