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俄斯睜開眼。那雙眼睛全黑了，混沌沒了。它看著小小，看著手心那團光，輕聲說。“它走了。”小小問。“去哪兒了？”卡俄斯搖頭，搖得很慢。“不知道。可能散了，可能去別的地方了。它沒說。”

小小松開手。手心全是汗，在褲子上蹭了蹭。那三個點還在閃，但沒那麼燙了，溫溫的。阿那伽那團光也暗了一點，剛才那一場，它也累，像跑了一場長跑。

卡俄斯坐起來，撐著地，手在抖，但坐住了。看著自己的手，那雙手還是灰色的，但沒有混沌湧動了，安安靜靜的，像冬天的湖面。它試著握拳，手指慢慢收攏，握住了。再握，還能握住。它抬起頭看著小小。“它真的走了？”小小點頭。“走了。”卡俄斯低下頭，沉默了幾秒。那幾秒裡它看著自己的手，翻過來翻過去地看。然後說。“我有點想它。”

小小愣住了。“想混沌？”卡俄斯點頭。“它陪了我幾百年。雖然是想吞我，雖然是想拉我回去，但也是陪。除了它，沒人陪我。姐姐不在，媽媽不在。只有它。”它抬起頭，笑了。那個笑有點累，嘴角往上翹一點，眼睛眯一點。但是真的。

“沒事。有姐姐在，有你在。夠了。”小小也笑了。手心那三個點閃了一下，像在說：對，夠了。

遠處那團混沌慢慢散了。從濃變淡，從淡變無，像霧，像煙。不知道是走了，還是消失了。但卡俄斯沒再看它。它看著小小，看著手心那團光，看著姐姐。夠了，真的夠了。

它往後靠了靠，靠在灰上，仰著頭。混沌之界的灰在它頭頂翻湧，但它不看了。它閉上眼，睫毛在抖。“姐姐，我累了。”阿那伽那團光閃了一下，很輕。“睡吧。姐姐在。”卡俄斯點頭，頭一點一點的，像小雞啄米。“好。”

小小坐在它旁邊，沒動。姜萌走過來，站在她身後，手搭在她肩上。張揚也走過來，站在另一邊，沒說話。林霧站在遠處，看著她們。西個人圍著卡俄斯，它蜷在那兒，縮成一小團，手抱著膝蓋，頭埋在膝蓋裡。跟畫裡一樣，但不一樣。畫裡它是怕，現在它是安心。

小小低頭看著手心那三個點。阿那伽的，卡俄斯的，第三個的。三個光一閃一閃的，像三顆星星。她握緊手，那光從指縫裡透出來，暖的。

遠處那團混沌散了。最後一縷灰在空氣裡飄了飄，像在告別，然後沒了。卡俄斯睡得很沉，呼吸很輕，一起一伏的。它的手搭在膝蓋上，手指微微蜷著，像握著什麼東西。小小看了它很久，然後站起來。“走吧。讓它睡。”

西個人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小小回頭看了一眼。卡俄斯還蜷在那兒，灰在它身邊慢慢翻湧，很慢，像呼吸。它睡著了，臉上沒有怕，沒有慌，很安靜。

小小轉回頭，走進那扇門。銀色的光把她淹沒了。

再睜開眼，她站在自己家的窗邊。陽光照進來暖的，照在她臉上，照在她手上。姜萌在廚房倒水，張揚坐在沙發上閉著眼，林霧站在窗前看著外面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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