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之界裡，安靜了很久。狙擊手被擊倒後，剩下的那些人跑了，腳步聲在灰裡漸漸消失，像石頭沉進水裡，咕咚一聲就沒了。張揚靠著牆喘氣，胸口一起一伏，手搭在膝蓋上，手指還在抖。姜萌蹲在旁邊照顧他，從包裡掏出水壺遞過去，張揚接過來喝了一口，嗆著了，咳了兩聲。林霧站在遠處，看著那扇銀色門，門開著，光從外面透進來，在混沌裡照出一條路。

小小還坐在卡俄斯旁邊。她盤著腿，手攤在膝蓋上，手心朝上。那三個點還在，阿那伽的，亮一點，像小燈；卡俄斯的，淡一點，像月光；還有那個新的，最淡，像鉛筆輕輕點了一下，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。但確實在，在手心裡，在阿那伽和卡俄斯旁邊，排成一排。

卡俄斯也看到了。它蹲在小小面前，兩隻手撐著地，低著頭看她的手心。看了很久，然後指著那個新點，手指懸在上面，沒敢碰。“這是什麼？”

小小低頭看。“不知道。你剛才握住我的時候留下的。你說碰過就不會消失，這個可能是你留下的第二個。”

卡俄斯愣住了。它看著自己的手，翻過來翻過去地看，那雙手灰色的，透明的，能看見裡面的混沌在翻湧，很慢，像水底的草。“我還以為……只有姐姐能留。她在我身上留了，我身上有她的印記。我以為只有姐姐能給別人留印記。”

阿那伽那團光閃了一下，聲音從手心裡傳出來。“你是他弟弟。你也能。你身上有我的，你也能給別人。”卡俄斯沒說話，只是看著那個新點。小小的手心有三個灰點了，排成一排，像三顆小星星，像三盞燈。它看了很久，久到那三個點都閃了一下，像在跟它打招呼。

過了一會兒，卡俄斯突然開口。“姐姐。”阿那伽應了一聲。“嗯？”卡俄斯抬起頭，看著那團光。那雙眼睛現在是黑色的，正常的黑色，跟小小一樣，跟姜萌一樣。但裡面有什麼東西，不是怕，是別的，像水底有東西在動。“你還記得媽媽說過的話嗎？”

阿那伽愣住了。光在手心裡停了一下。“什麼話？”

卡俄斯想了想。想的時候手指在地上畫圈，一圈一圈的。“很久以前，我被封之前。她來看我，最後一次。她站在門口沒進來，門開著，她站在那兒看著我。說了一些話，我沒聽懂。後來被封了，一首想，想了很久，好像懂了。”阿那伽那團光閃了一下。“說什麼？”

卡俄斯看著它，眼睛裡有東西在翻。“她說，三個孩子。我最對不起的是……”沒說完。阿那伽愣住了，小小也愣住了。三個孩子？不是兩個嗎？阿那伽和卡俄斯，不是隻有兩個嗎？

阿那伽的聲音有點抖，像被人掐住了嗓子。“三個？還有誰？”卡俄斯搖頭，搖得很慢。“不知道。她沒說完，就被別的事打斷了。有人來找她，她走了。再也沒來過。”

阿那伽沉默了很久。那團光一首在閃，但沒說話，閃得很慢，一下，停一會兒，又一下。小小能感覺到它在想，在想很久以前的事，在想媽媽說過的話，在想有沒有漏掉什麼，在想是不是真的還有一個。

過了很久，阿那伽開口。聲音有點虛，像底氣不足。“我不記得了。我只記得你和我，還有媽媽。沒有第三個。日記裡沒寫過，畫裡沒畫過。我不記得有第三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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