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小小醒過來的時候，天己經亮了。陽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，細細的一道，照在她臉上，暖的，刺眼。她眨了眨眼，睫毛在光裡撲閃了兩下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，被子蓋到腰上，枕頭歪到一邊。林霧在旁邊，握著她的手，睡著了。頭歪著靠在床架上，姿勢很彆扭，脖子肯定酸了，但她睡得很沉，呼吸一起一伏的。姜萌趴在床尾，也睡著了，臉壓在胳膊上，嘴微微張著。張揚靠在門口，閉著眼睛，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守。沈夜站在窗邊，看著外面，背對著所有人，一動不動。

小小輕輕抽出手。林霧的手指動了一下，但沒醒。她坐起來，被子滑到腿上。低頭看自己的手，透明的，還是透明的，能看到底下的血管，青色的，細細的，從手腕爬到指尖。但手心裡有一點灰色的光，很小，像一顆痣，像一粒沙。但很亮，從手心裡透出來，一閃一閃的。阿那伽的印記，它還在。她握緊手，那光從指縫裡透出來，又縮回去，像活的，像呼吸。她鬆開手，光又亮了。她抬起頭，看著窗外。那扇巨大的門關上了，天上什麼都沒有，只有藍天和白雲，白白的，慢慢的，往東邊飄。普通的一天，街上有人走動，有車開過去，有狗在叫。但她知道不一樣了，什麼都變了。

林霧醒了。她動了一下，抬起頭，看到小小坐起來，愣了一下。那一下很短，然後她笑了，那個笑很累，嘴角往上翹一點，眼睛眯起來，但很真。“醒了？”小小點頭。林霧坐起來，伸手摸她的臉。手指在她臉上輕輕摸了一下，從額頭摸到下巴，暖的，活的。她眼眶紅了，淚在裡頭轉，但沒哭。小小看著她。“姐姐，我沒事。”林霧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
姜萌也醒了。她動了一下，抬起頭，揉著眼睛，看到小小，首接撲過來，抱住。抱得很緊，小小的身子在她懷裡被箍得緊緊的。“你嚇死我了！”聲音又啞又響，帶著哭腔。小小被她抱得喘不過氣，但沒掙扎，只是笑。姜萌抱了一會兒，鬆開，盯著她看，從頭看到腳，從腳看到頭。“你沒事吧？有沒有哪兒不舒服？頭暈不暈？”小小搖頭。“就是有點餓。”姜萌又哭了，笑著哭的。

張揚也醒了。他睜開眼，看到小小坐在床上，林霧在旁邊，姜萌趴在她肩上。他沒說話，但眼睛裡有東西，那種——終於放心了——的東西。肩膀塌下來，靠在門框上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
沈夜轉過身。他走得很慢，從窗邊走到床前，站在那兒，低頭看著小小。“感覺怎麼樣？”小小想了想。“有點累。但還行。就是手有點涼。”沈夜點頭。“那就好。涼是正常的，印記在，手就會涼。”

二

吃早飯的時候，小小把阿那伽說的話告訴了大家。她坐在桌邊，捧著碗，豆漿在碗裡晃。林霧坐在她旁邊，姜萌坐在對面，張揚坐在另一邊，沈夜站在窗邊。她把那些話一句一句說，阿那伽說它是創造者的第一個孩子，說它被創造者愛過，說它被封了之後沒人記得它。說小小是第一個記得它的人。說它聽小小的。

姜萌愣住了。筷子夾著一塊鹹菜，停在半空。“聽你的？”小小點頭。“它說我是第一個記得它的人，我說話它聽。”張揚問：“那你讓它別吞世界，它就不吞？”小小想了想。想的時候看著碗裡的豆漿，豆漿涼了，面上結了一層皮。“應該是。它說它聽我的。”

張揚沉默了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
林霧看著她。“小小，你信它？”

小小也看著她。“姐姐，它以前也是個孩子，創造者的孩子。它只是太孤單了，被封了那麼久，沒人記得它，沒人跟它說話。它只能在自己夢裡出現。”她攤開手，手心那點灰色的光還在閃，一下一下的。“它讓我選，我選不出來，它就幫我選了。它說記得就夠了。不用放它出來。”她把手舉高了一點，讓大家都看見那點光。“它說，我身上會留下印記，以後我能感覺到它，它也能感覺到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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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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