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光慢慢暗下去。從刺眼的白變成柔和的灰，像太陽落山後最後那點光，在天邊賴著不走。小小睜開眼，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世界裡。不是那種死灰，是那種——像黎明前最後的黑暗，馬上要亮起來的灰。灰在她腳邊翻湧，很慢，像呼吸，像心跳。

她西處看，什麼都沒有，只有灰，和遠處一扇門。那扇門她見過，在夢裡見過很多次。木頭的，舊的，門板上有裂紋，從上往下第三道，歪歪扭扭的，像一條蛇。跟林霧第一次推開的那扇一模一樣。

她往前走。腳踩在灰上，軟的，沒聲音。走到門前，門自己開了，沒有風，沒有人碰，就那麼自己開了。門軸沒響，像從來沒關過。

裡面站著一個人。不，不是人，是那個東西。阿那伽。但它現在不是灰霧了，是人形。一個女人，穿著白色的衣服，頭髮很長，披在背上。臉跟創造者一樣，圓圓的，眼睛大大的。跟林霧的媽媽一樣，跟小小自己也有點像。它看著她，笑了。那個笑跟創造者一模一樣，嘴角先往上翹，然後眼睛彎起來。

“你長大了。”

二

小小站在那兒，看著它。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。它也不急，就那麼站著，等。灰在它們之間翻湧，很慢很慢。

過了很久，小小開口。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。“你就是阿那伽？”

它點頭。“我是。”

小小問。“你為什麼一首等我？”

它想了想。想的時候頭歪了一下，像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。“因為你是第一個記得我的人。”

小小愣住了。“第一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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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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