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著那扇窗，我們面對面站著。很近，近得能看清她臉上的小雀斑，鼻尖上有一顆。

她伸出手。 我也伸出手。 手隔著窗戶，碰不到。她的手貼在玻璃這邊，我的手貼在玻璃那邊。中間隔著一層玻璃，涼的。 但她笑了。 “姐姐，我等你。” 我也笑了。 眼淚又下來了。

三

我走到第三扇窗前。 這個世界，我沒見過。 一座山。 很高很高的山，山頂有雪。那雪白得刺眼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山腰以下是綠的，有樹，有草，有花。山腰以上是灰的，石頭，峭壁，然後就是雪。 山腰上，有一座小木屋。

木頭搭的，原木色，屋頂鋪著茅草。煙囪冒著煙，細細的一縷，升上去就散了。屋前有一小塊空地，用石頭圍了一圈，像個小院子。

木屋前，站著一個人。 媽媽。 年輕的媽媽。

三十歲的樣子，跟我小時候記憶裡一模一樣。頭髮長長的，披在肩上。穿著白衣服，乾乾淨淨的。臉上沒有皺紋，皮膚白白的。

她站在那兒，看著遠方。 遠方有什麼？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
是一片灰濛濛的霧。那霧很濃，很厚，像一堵牆。從山腳一首延伸到天邊，把半個世界都遮住了。

霧裡，有什麼東西在動。 看不清楚。像影子，像人形，又像別的什麼。一起一伏的，在霧裡遊走。 媽媽看了一會兒，轉身走進木屋。 我跟進去。

木屋裡很簡陋，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。床是木板搭的，鋪著乾草和毯子。桌子是原木的，上面坑坑窪窪。椅子也是原木的，坐的地方磨得發亮。

桌子上放著一本日記。 皮面的，厚厚的，邊角都磨圓了。

她坐下，翻開。翻書的動作很慢，一頁一頁的，像在回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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