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梨膏和棗泥膏熬好的第二天，沈婉寧起了個大早，用細白瓷罐各裝了一罐，又拿油紙包了幾塊棗糕，一併放進籃子裡，蓋上細布，提著往村子東邊去了。

今日她要去找謝清辭，約他一同釀野葡萄酒。前些日子說好了的，她教，他學，兩家一起釀。

秋日的清晨涼絲絲的，路兩邊的草葉上掛滿了露珠，沈婉寧的布鞋很快就被打溼了，涼意從腳底漫上來，倒也不難受。遠處田埂上的霧氣還沒散盡，白茫茫的，像是給莊稼地蓋了一層薄紗。她走得不快，籃子挎在胳膊上，一路走一路看，心情好得想哼歌。

謝家在村子東邊的山腳下，一處不大不小的院子，院牆是用山石壘的，不高，能看見裡面的屋頂和那棵老槐樹的樹冠。沈婉寧剛走到院門口，還沒來得及喊人，門就開了。

“是婉寧丫頭吧？”一道溫溫柔柔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。

沈婉寧抬眼一看，門口站著一位婦人，三十出頭的模樣，穿一件月白色的褙子，領口繡著幾朵素淨的蘭草，鬢邊簪著一枚小小的白玉珠花，通身上下沒什麼金貴首飾，卻自有一種說不出的清雅氣韻。她生得極是溫婉漂亮，鵝蛋臉，柳葉眉，一雙杏眼水潤潤的，皮膚白得近乎透明，像是上好的羊脂玉。

但最動人的不是她的五官，而是她眉宇間那股子氣韻——溫潤的、舒展的、像是被最好的水土養出來的從容。沒有半點操勞過度的憔悴，也沒有半分刻薄寡恩的尖利，就是乾乾淨淨的、被好好愛著的人才有的那種柔和。

沈婉寧心裡頭立刻就有了數——這位必定是謝清辭的母親了。

“謝夫人好。”她連忙行禮，把籃子往上提了提，“我是沈家的婉寧，來尋謝公子的。”

謝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溫柔又好奇，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。然後她笑了起來，眼角漾開細細的紋路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天然的親暱：“哎喲，這就是婉寧丫頭啊？常聽清辭提起你，今日可算見著了。快進來快進來。”

沈婉寧被“常聽清辭提起”這六個字弄得微微一愣，下意識地往院子裡看了一眼，沒見著謝清辭的影子。她收回目光，乖巧地笑了笑：“夫人叫我婉寧就好。家裡熬了些秋梨膏和棗泥膏，帶來給夫人嚐嚐。”

謝母接過籃子，掀開細布看了一眼，眼睛彎成了月牙：“這孩子，頭一回來就帶東西，太客氣了。”她轉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，“他大嫂，出來接一下。”

話音剛落，堂屋裡便走出一個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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