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票是早上八點的。瞿岸五點半就醒了，不是鬧鐘叫的，是身體裡的某種東西叫的。那種在部隊裡養了九年的、到點就醒的本能，比任何鬧鐘都準。他躺在特警大隊宿舍的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天花板上有一條細細的裂縫，從燈座延伸到牆角，像一條幹涸的河流。窗簾沒拉嚴，晨光從縫隙裡漏進來，灰白色的，帶著一種不真實的、夢一樣的光。

他坐起來，穿上衣服，洗漱，刮鬍子。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和昨天沒什麼區別，還是那張臉，還是那個髮型，還是那雙眼睛。但他知道不一樣了。今天不一樣。他要去曼谷。

出門的時候，走廊裡很安靜，聲控燈沒亮，晨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把整條走廊照成一種柔和的灰藍色。他走到楊燕的房間門口，敲了三下，短長短，沒人應。又敲了三下，還是沒人應。他拿出手機，給她發了條訊息：“起了嗎？”過了幾秒，手機震了，楊燕回了一個字：“在。”

門開了。

楊燕站在門口，己經穿好了衣服——深藍色的衛衣，黑色的長褲，運動鞋。頭髮扎著，比平時緊，額前的碎髮用髮卡別住了，露出光潔的額頭。她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，不大，二十寸，輪子上還貼著託運標籤，大概是上次出差沒撕乾淨。

“你吃了嗎？”瞿岸問。

“沒。”

“去機場吃。”

兩個人下了樓，院子裡己經有人在等了。範疇站在坦克300旁邊，手裡拿著兩杯咖啡，看到他們出來，把咖啡遞過來，一杯給瞿岸，一杯給楊燕。楊燕接過去，喝了一口，皺了皺眉。“太甜了。”

“我不知道你不加糖。”範疇撓了撓頭。

“沒事。”

範疇拉開車門，楊燕上了車，瞿岸坐進副駕駛。範疇發動車子，開出特警大隊的大門。路上車不多，天還沒完全亮，路燈還亮著，橘黃色的光照在潮溼的路面上，反射出碎金子一樣的光。昨晚下過雨，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，混著汽車的尾氣和路邊早餐攤的油煙味，說不清是好聞還是不好聞。

“瞿哥。”範疇開口了，眼睛盯著前方的路，“到了那邊，你自己小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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