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越走越近。混沌麒麟沒有動。它的喘息沉重而急促,每一下都帶起地面細小的石屑滾動。當凌雲走到距離它頭顱還有三丈遠的地方時,麒麟喉間湧出一聲低沉的嗚咽。那聲音跟之前所有咆哮都不一樣,哀沉、發澀,像一個被困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在縫隙裡擠出了一點話。
蘇雨先出了手。她抬指在虛空中畫了一道弧線,一道柔韌的輪迴仙光從指尖飄出,繞過麒麟周身肆虐的混沌氣流,輕輕落在它眉心。那光淡得幾乎看不見,但麒麟全身猛地一僵,巨眸中飛速輪轉的狂躁紋路驟然慢了下來。那道輪迴光像一根錨,定住了它意識海里正被狂浪吞沒的最後一塊穩固礁石。
麒麟不再顫抖了。它的眼瞼慢慢往下垂了半寸,像一隻在熱天裡終於找到了涼水的老獸,喉嚨裡的嗚咽聲漸漸矮下去,換成了粗重但平穩的吐息。
凌雲趁這間隙把手掌按上了麒麟的額頭。掌心貼上去的那一下粗糙冰涼,那些混沌鱗片比看起來更厚,每一片鱗下面都有微弱的脈動,像心跳疊著心跳。他閉上眼,將混沌源的力量變得極其溫馴,像捧著一碗溫水慢慢往裡浸。時空皇冠的烙印同時亮起,化作一道精純的時空之力沿著他的手臂流進麒麟的額心。
他“看”見了。
麒麟的本源核心處盤踞著一縷顏色極淡的灰。那灰色像一撮被水浸透的灰塵,粘在麒麟混沌本源最深處,絲絲縷縷地往外滲著衰敗與混亂的氣息。它不在攻擊,它就只是“在”,像一根刺嵌在肉裡,輕輕一碰就疼,想拔又夠不著。那股氣息的源頭帶著一絲令凌雲熟悉的、發涼的陳舊感。
是時間魔神殘留下來的手段。他把它種在了守界之靈的血脈裡,不知道埋了多久,可能從這場試煉開始之前就一首在等。等麒麟在最關鍵的時候發狂。
凌雲沒有遲疑。他調集自身混沌本源像一把極細的刀,先由時空皇冠之力將灰色氣流周圍層層定住,防止它躁動反彈,然後一刀一刀刮過去。那感覺像在琉璃上剔除一粒嵌進去的鐵砂,動作稍大便會劃傷麒麟的本源根基。他的額頭暴起青筋,呼吸短促起來,每一刀都耗費他極大的心神。
蘇雨的輪迴之光一首穩穩地護著麒麟核心意識,她感知到他的吃力,微微加了一分力替他穩住那條橋樑的走向。
最後一縷灰氣被剝離下來的時候,麒麟的整個本源像一顆蒙塵的珠子被擦拭乾淨,驟然透出敞亮的光。凌雲把那撮灰氣裹進混沌裡碾碎湮滅,睜開了眼。
麒麟也睜開了眼。
那雙巨眸裡再也不見翻湧的混沌紋路和狂躁的水銀光,只剩下一種深邃、溫和、古老的清明。它望著凌雲,鼻息忽然變得很輕,然後它低下頭,把那顆大過他整具身體的頭顱湊過來,額頭輕輕抵上了他的掌心。
那觸感不再是粗糙的,鱗片之間的脈動變得平緩,帶著一種近乎溫馴的頻率。它蹭了蹭他的手心,喉間滾出一聲低低的、柔軟的長吟。一道靈魂契約的印記從它眉心浮出,沒有設任何條件,毫無保留地敞著,主動往凌雲的道源裡送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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