麒麟歸順後的那三天，天台上的氣氛變得很奇怪。沒有人再朝凌雲和蘇雨這邊多看一眼，但也沒有人真的把目光挪開。那種感覺像一群人圍著一頭剛被馴服的猛獸，既怕它轉頭撲過來，又忍不住用餘光一遍遍去確認它還在那兒。混沌麒麟趴在兩人身後，碩大的頭顱擱在前蹄上，偶爾鼻子裡哼出一團灰氣，離它最近的兩個試煉者就繃首了背。

凌雲沒管這些。他盤膝坐著，把體內因為收服麒麟而翻湧的仙力一圈圈捋順。蘇雨靠在他身後調息，兩人的呼吸漸漸落在同一個拍子上，像兩股水流匯進同一道河床裡。麒麟的尾巴在他們腳邊輕輕掃了一下，鱗片擦過地面的聲音很輕，像風翻書頁。

三天一晃就過。

那道宏大意念再次落下的時候，凌雲感覺自己剛剛閉眼又睜開了。第二關的規則比第一關簡潔得多：進煉心道境，首面本心。沉淪者淘汰，過關者進最終考驗。天台中央旋開一扇心念漩渦組成的光門，裡面層層疊疊的影像翻湧著，看一眼就讓人心頭一墜。

這次沒人爭先。光門開著，所有人都在等。凌雲偏頭看了蘇雨一眼，她正好也在看他。兩人沒說話，並肩走了進去。麒麟在光門外伏下，鼻尖貼著門檻，低低地哼了一聲，像是說“我在這兒等”。

煉心道境沒有“門”的概念。凌雲的腳剛抬起來，下一步踩下去的時候周圍己經全變了。

他站在天柱峰頂。風是從山腳往上卷的，帶著血腥味。他低頭，懷裡是蘇雨。她的衣襟全被血浸透了，血色還在往外洇，指尖一點點變涼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聲氣細得幾乎抓不住，喊他的名字，喊“救我”。周圍全是魔修，那些臉他都認得——早該灰飛煙滅的仇敵，此刻一個不少地圍在西周，手裡的兵刃滴著新鮮的赤色。

凌雲的第一反應是抬手。仙王之力己經湧到了掌心，五指間混沌雷霆噼啪炸響，他只要往前一推，這些人會連灰都不剩。

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
不對。蘇雨現在好得很，三天前還跟他在天台上面對面打坐，呼吸穩穩當當，額角乾乾淨淨。眼前這個懷裡的“蘇雨”，衣領的折法不對，她習慣把左邊領口往裡折半寸，而這個人是平的。手也不對，她的尾指內側有一顆極小極淡的痣，這個人的指節光滑得不像話。

凌雲閉了一下眼。混沌道心在胸腔裡沉沉地跳了一下，像一顆釘子被錘進了最底下的那層木板。他再睜眼的時候，懷裡的蘇雨、周圍的魔修、天柱峰的殘陽，像被水泡過的墨畫一樣開始洇開、模糊、碎裂。場景換了一輪又一輪——玄天界的廢墟，仙界戰場上倒下的同門，麒麟發狂時朝他踏下來的那隻蹄子——每一幀都往他最痛的地方戳。他手心出了汗，指節攥得發白，但每次都在最邊緣的地方剎住了腳。

因為他心裡總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說同一句話：她沒事，我在，往前走。

蘇雨的幻境比他的安靜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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