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匕首貼上頸側時，蘇硯卿聞到了趙佶袖中松煙墨的味道。那是她前幾日剛為他研的新墨，摻了點梅花蕊的碎末，本該帶著清冽的香，此刻卻混著刀鋒的寒氣，刺得她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
“李大人，我早想投靠您，這女人帶著賬冊副本，留著是禍害。”趙佶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，與方才在輕雲軒護著她時判若兩人。他的指尖壓在她的動脈上，力道不重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——只要稍一用力，這把削鐵如泥的匕首就能劃開她的喉嚨。

蘇硯卿渾身一僵，難以置信地轉頭看他。花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，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，那雙曾映著她身影的眼眸，此刻竟像結了冰的湖面，看不出半分情緒。是剛才的打鬥傷了他的神智？還是這從一開始就是場騙局？她的喉間發緊，想問什麼，卻被匕首的寒意堵得說不出話。

“哦？”李定挑了挑眉，肥厚的手指捻著山羊鬍，三角眼在趙佶和蘇硯卿之間來回打轉，“端王殿下這話，未免太突然了些。昨日還為這女人與老夫刀兵相向，今日就要賣了她？”他身後的張亢按著腰間的刀，眼神里滿是警惕，顯然不信這突如其來的反轉。

趙佶突然踹了蘇硯卿一腳，力道又快又狠，正踹在她受傷的肩膀上。劇痛讓蘇硯卿踉蹌著跪倒在地，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。“李大人明鑑。”他收了匕首，卻用靴尖踩著她的後頸，將她的臉按向青石板，“我先前護著她，不過是想從她嘴裡套出賬冊和《赤壁賦》真跡的下落。如今她敬酒不吃吃罰酒，留著何用？”

阿楚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，手裡的竹筒“哐當”掉在地上，裡面的雪堂硯滾出來，在地上磕出個缺口。“哥哥！你怎麼能……”他想去扶蘇硯卿，卻被張亢一把揪住後領，死死按在原地。

蘇硯卿的臉貼著冰冷的石板，能感覺到趙佶的靴底正碾著她的傷口。她不明白，明明剛才在輕雲軒，他還握著她的手說要一起回眉山；明明在藏舟谷的水裡，他拼著流血也要把她拖上岸。難道那些生死相依都是假的？就為了李定給的一個“提刑官”的虛名？

“憑證呢？”李定往前邁了兩步，繡著狼頭的皂靴停在蘇硯卿眼前，“空口白牙，誰知道你是不是想演場苦肉計騙老夫？”

趙佶彎腰撿起地上的竹筒，從裡面抽出那捲被墨汁暈過的密信——正是他們從李定“故意留下的誘餌”裡找到的那份。他抖開信紙，用匕首指著其中一行字：“李大人請看，這裡記著她將賬冊藏在畫舫的帆布裡，我前幾日在西湖暗中觀察時親眼看見的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蘇硯卿慘白的臉，又補了句，“還有，《赤壁賦》真跡被她撕成了兩半，一半藏在書肆的橫樑上，另一半……在她常用來研墨的那方端硯裡。”

這話像道驚雷劈在蘇硯卿頭頂。畫舫帆布裡的賬冊、書肆橫樑的真跡、硯臺裡的秘密……這些都是隻有他們兩人知道的事！他怎麼敢……怎麼能把這些說出來？

李定接過密信，眯著眼看了半晌，突然拍了下手：“來人！去西湖畫舫搜賬冊，再去城南‘硯香書肆’翻橫樑、砸硯臺！若真能找到東西，老夫就信端王殿下的誠意！”

兩個衛兵領命而去，衚衕裡只剩下風吹花燈的“嘩啦”聲。蘇硯卿被趙佶踩著後頸，屈辱和心寒像冰水一樣澆透了西肢百骸。她看見阿楚在哭，小臉憋得通紅卻不敢出聲；看見張亢臉上露出得意的笑；看見李定正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打量她，彷彿在估算她還有多少利用價值。

“殿下既然肯歸順，老夫也不能虧待你。”李定突然開口，聲音裡帶著虛偽的熱絡，“眼下開封府缺個提刑官，專管刑獄案件，殿下若不嫌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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