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份輕鬆沒持續多久。青鳥衛從雲中城傳回密報，是用鴿子帶來的，紙條卷得像根細針，藏在鴿腿的銅管裡，外面還裹著層蠟，防水又防搜。展開一看，上面的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：“耶律休哥的飛天炮己試射，射程七百五十步，炸膛三門，工匠被杖責二十，正加急改良，似尋得西域工匠相助。”

“他還差我們一百步。”柳月把密報遞給我時，嘴角帶著笑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，“這下該輪到耶律休哥著急了，看他還怎麼囂張。”

我卻笑不出來。密報的背面還有行小字，是探子用指甲刻的，淺得幾乎看不見：“遼國在西域蒐購焰硝，出價是我們的三倍，且不論成色，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
當天下午，西夏的信使就到了。他的馬鞍上沾著塵土，顯然是快馬加鞭趕來的，靴子上還帶著泥點，遞信時手還在抖：“蘇將軍，火藥谷的礦洞塌了！三天前的夜裡，轟隆一聲就塌了，埋了七個礦工……老巫醫說，焰硝礦脈可能斷了，現在剩下的儲量，只夠造五十門炮的……”

我捏著信紙的手猛地收緊，紙頁在掌心皺成一團，邊角都被捏爛了。五十門炮，夠守雁門關，卻不夠主動出擊。而耶律休哥那邊，要是讓他在西域買到焰硝，用不了一個月，飛天炮的射程就能輕鬆超過我們——他的工匠雖然不如王伯經驗足，但架不住焰硝堆得多，就像潑婦打架，不講章法卻能憑著蠻力佔上風。

“再去火藥谷。”我對柳月說，聲音有些發緊，“帶足人手，五十個青鳥衛，再調一百個壯實計程車兵，幫西夏人挖通礦洞，就算是用手刨，也要把焰硝刨出來！告訴老巫醫，挖到一斤焰硝，我給他一兩銀子，現銀結算！”

柳月剛走，王伯就拿著塊新鑄的炮管跑過來，炮管上刻著圈細密的紋路，像蝸牛殼上的螺旋，“少主你看，俺們在炮管里加了螺旋紋，炮彈飛出去能轉著圈往前衝，像陀螺似的，這樣就不容易偏，說不定能再遠五十步！”他用手指順著紋路摸了摸，“這是小石頭想出來的，那孩子看著沉默，腦子靈光得很。”

我摸著那些紋路，指尖能感受到金屬的涼意和細微的凸起。這五十步，能不能補上焰硝短缺的缺口？如果能，我們就能維持住優勢，甚至反超耶律休哥。

就在這時，鐵匠營的方向突然傳來聲巨響，不是炮聲，是熔爐爆炸的聲音！那聲音更沉悶，帶著股撕裂金屬的銳響。濃煙像條黑龍似的往上躥，伴隨著工匠們的驚呼，還有女人的哭喊聲——是負責給工匠們做飯的婦人。

“怎麼回事？”我拔腿就往那邊跑，心裡咯噔一下——那裡堆著剛提純好的硝石和沒用完的焰硝，足有二十多箱！

跑到近前才發現，是堆在熔爐旁的硫磺被火星引燃了。不知道是誰把硫磺堆得離熔爐太近，火星濺上去，黃色的火焰立刻舔著旁邊的硝石堆，發出“噼啪”的脆響，像在燒乾柴。王伯正指揮著工匠們用沙土滅火，他的鬍子被燎了半截，像燒焦的茅草，臉上沾著黑灰，只有眼睛是亮的。

“快！把那箱焰硝搬走！”王伯的嗓子喊得嘶啞，指著角落裡的木箱，箱子己經被烤得發燙，木板縫裡冒出絲絲白煙，“那箱最多！要是炸了，半個鐵匠營都得掀了！”

三個工匠衝過去抬箱子，為首的就是小石頭。他的胳膊還沒完全好，動作有點吃力，但還是咬著牙往起抬。剛抬起來半尺高，箱底突然“咔嚓”一聲裂開，紅通通的焰硝撒了一地，像潑了攤血，正好落在硫磺的火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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