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硯底山河記_第67章:遼王驚,求和使(1)

遼國王帳紮在克魯倫河的冰面上,氈帳頂部的鎏金狼頭在殘陽下泛著冷光,像只盯著獵物的獨眼。帳內燒著銀骨炭,卻驅不散耶律洪基滿身的寒氣。他把狼山關失守的戰報摔在火盆邊,羊皮紙被火星燎出個洞,蜷成焦黑的蝴蝶。案几上的銀酒壺盛著馬奶酒,凍得結了層薄冰,他手指上的羊脂玉扳指重重磕在案几上,發出“咚”的悶響,震得壺蓋都跳了跳。
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他的咆哮聲撞在氈帳壁上,又彈回來砸在眾人臉上,帶著冰碴子似的寒意,“耶律勇死在狼山關,連屍骨都拼不全!李墨那蠢貨被剁了餵魚,滄州港的工坊成了火海——我養著你們這群飯桶,連個女流之輩和毛頭小子都對付不了,還想入主中原?!”

站在帳下的將領們個個垂著頭,甲冑上的冰碴順著衣襬往下掉,在腳邊積成小堆。最前面的南院樞密使耶律阿思,鬍子上還掛著從滄州逃回時沾的冰碴,此刻顫聲道:“大王息怒,宋夏聯軍得了新火器,那炮能轟開狼山關的城牆,咱們的火銃營對上就跟紙糊的似的……前兒個從狼山關逃回來的兵說,那炮是用玄甲軍的鎧甲熔的,炮身上都帶著甲片紋路,邪門得很。”

“新火器?”耶律洪基猛地踹翻案几,鎏金酒杯滾到帳角,被個小兵慌忙撿起來,杯底的酒液在冰地上漫開,很快凍成薄冰,“當年石敬瑭割燕雲十六州時,大宋的火器還不如咱們的狼牙棒!現在倒好,連個安遠寨都能造出毀天滅地的炮來——耶律休哥呢?讓他滾進來!”

帳簾被掀開,寒風捲著雪沫子灌進來,吹得燭火首晃。耶律休哥裹著滿身風雪闖進來,玄甲上的血漬凍成了暗紅色,像極了乾涸的血跡。他“咚”地跪在冰地上,甲片碰撞聲在死寂的帳內格外刺耳:“臣罪該萬死!”

“罪該萬死?”耶律洪基俯身揪住他的衣領,唾沫星子噴在他臉上,帶著濃烈的酒氣,“你侄子耶律勇用替身瞞天過海,你卻被矇在鼓裡!蘇硯卿帶著二十門破炮就敢闖狼山關,你卻連個攔截的法子都沒有!現在倒好,滄州港的火銃斷了,狼山關丟了,耶律休哥,你這南院大王是當膩了?”

謀士韓德讓趕緊跪上前,懷裡的龜甲占卜牌散落一地,他撿了塊龜甲,指著上面的裂紋:“大王息怒!眼下不宜動怒。宋夏聯軍士氣正盛,咱們的糧草只夠支撐半月,雪下得這麼大,運糧隊根本過不來。不如暫時求和,休養生息,等開春了再圖後計?”他壓低聲音,“這龜甲裂紋形似‘潛龍’,正是隱忍待發之象啊。”

耶律洪基盯著龜甲上的裂紋,忽然鬆開手,耶律休哥重重摔在冰地上,疼得悶哼一聲。他踱到帳門口,望著外面黑壓壓的營帳,那裡駐紮著遼國最後的精銳,此刻卻安靜得像座墳場,連巡邏兵的腳步聲都透著疲憊。“求和可以。”他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但得讓他們割讓望海堡和黑水城,否則我遼國顏面何在?”

韓德讓面露難色:“望海堡是大宋的造船重鎮,黑水城是西夏的糧倉,他們未必肯……”

“他們必須肯!”耶律洪基轉身抽出腰刀,將案几劈成兩半,木渣濺了眾人一身,“讓耶律休哥去當求和使,告訴他,要麼帶著割地盟約回來,要麼提頭來見!”

三日後,雁門關的議事廳裡,蘇軾將求和書拍在紫檀木案上,宣紙上的“割讓望海堡、黑水城”九個字被他用硃筆圈得像血痂。他捻著鬍鬚,笑聲震得樑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:“耶律洪基還活在夢裡!當年澶淵之盟,我大宋賠了歲幣換和平,那是迫不得己。如今他打了敗仗,倒想讓我們割地?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
站在旁邊的秦觀正用小楷抄錄戰報,狼毫筆在宣紙上劃過,留下工整的字跡。他聞言停筆笑道:“老師您看,這求和書的墨跡都沒幹,紙角還卷著,顯然是急著畫押。”他指著落款處的耶律休哥印章,“南院大王親來求和,可見遼國是真撐不住了。”

我捧著剛收到的家書,信是眉山祠堂的老僕寫的,說父親的牌位終於能入祠了,祠堂的大梁上還掛了塊“忠烈”匾額,是知州親自題的。趙佶湊過來看,指尖輕輕劃過“平安”二字,低聲道:“等這事了了,我陪你回眉山,給伯父上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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