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起那個在安置營裡拿著青鳥紋玉佩的孩子，他後來混在去黑水城的移民裡，穿著件不合身的棉襖，袖子長到手腕，柳月派去的人說，他總在夜裡溜出去，對著遼國的方向比劃著什麼，手裡還拿著根小木棍，像在畫地圖。“恐怕不止這些。”我把這事告訴他們，“那孩子的玉佩是仿造的，西夏的名冊上根本沒有他，李青蕪讓人查了黑水城的戶籍，也沒有記錄。他很可能是耶律休哥安插的細作，盯著我們的安置區和物資，說不定還在打探安遠寨的火器進展。”

蘇軾的臉色沉了下來，他拿起算盤噼裡啪啦打了一陣，算珠碰撞的聲音像敲在心上，最後“啪”地合上算盤：“得加快安遠寨的火器改良，王伯說的那個‘連發火銃’，必須在開春前造出來，我己經讓人把最好的鋼材調過去了。還有黑水城的防禦，得讓李青蕪派些西夏兵去駐守，那裡離遼國邊境近，防著遼國從那邊偷襲，我看可以在黑水城外圍挖三道壕溝，填上尖木，再種上荊棘，就算遼兵來了，也能擋一陣子。”

趙佶點頭：“我讓人去盯著那個孩子，暫時不動他，看看他跟誰聯絡，順藤摸瓜，把遼國的細作一網打盡。另外，青鳥衛得再派些人手去遼國，最好能混進他們的火器作坊，查清楚他們的火器進展到什麼程度了。西域的硫磺商路，也得想辦法截斷，讓西夏人在黑水城設卡，凡是往遼國運硫磺的，一概扣下，就說‘懷疑是走私禁品’。”

而此時的遼國王帳，正被一層壓抑的寂靜籠罩。克魯倫河的冰面凍得像鐵，人走在上面能聽見“咔咔”的裂響，氈帳裡的銀骨炭燒得再旺，也驅不散耶律洪基臉上的寒意，他的眉頭皺得像團擰在一起的繩子。耶律休哥跪在冰冷的地上，玄甲上的冰碴融化成水，在他膝蓋下積了一小灘，映出帳頂的鎏金狼頭：“大王，臣無能，未能達成割地盟約，請大王降罪！”

帳下的將領們大氣不敢出，南院樞密使耶律阿思的手緊緊攥著朝笏，朝笏是用象牙做的，上面的紋路都快被他捏平了。誰都知道，遼王這次召叢集臣，不是為了追責，是為了定下一步的調子，帳外的刀斧手都準備好了，誰要是敢說句“主和”，怕是立刻就得身首異處。

耶律洪基突然笑了，笑聲像冰錐刮過鐵板，讓人頭皮發麻，他從案几上拿起個火銃零件，那是從滄州港的廢墟里撿回來的，槍管上還留著燒灼的痕跡，黑一塊紅一塊：“不怪你，宋夏聯軍有新火器，我們暫時不是對手。但這筆賬，我記下了，用狼山關的血，滄州港的火，一筆一筆記著，刻在骨頭裡。”

他走到耶律休哥面前，彎腰扶起他，玉扳指在他肩上重重一按，留下個紅印：“你去整頓軍隊，把黑風騎的殘部收攏，再從各部落徵兵，湊夠三萬精銳，每個人都要配新的火銃和彎刀。告訴西域的商隊，我要最好的硫磺和硝石，純度不夠的不要，價錢翻倍，要是敢賣給宋人，就把他們的舌頭割了餵狗，再把他們的商隊抄了，貨物分給士兵！”

耶律休哥的眼睛亮了起來，像狼看見獵物，瞳孔裡閃著兇光：“臣遵旨！還有，大食國的火器師傅說，只要給夠人手和材料，他能造出比大宋火龍炮射程遠一倍的炮，還能造出不用點火繩的火銃，用燧石發火，下雨也能用！”

“好！”耶律洪基拍著他的肩膀，帳外的風聲突然變得尖利，像鬼哭，捲起的雪沫子打在氈帳上，“給你三個月時間，把上京的兵器坊擴建三倍，蓋五十座熔爐，工匠不夠就去抓，漢人、西夏人、回鶻人，只要會打鐵的都要，奴隸也行！我們蟄伏几年，等宋人把安置區建起來，等他們以為和平真的來了，放鬆警惕的時候，就一舉南下，把安遠寨的鐵礦、黑水城的糧倉，還有大宋的錦繡江山，全搶過來！到時候，讓蘇軾給我磨墨，讓趙佶給我牽馬，讓那個蘇硯卿……給我斟酒！”

耶律休哥單膝跪地，拳頭砸在冰地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：“臣定不辱使命！來年開春，冰雪融化之時，定讓雁門關的雪，再染紅一次！”

他退出王帳時，正看見韓德讓被兵卒押著往流放的營地走。韓德讓的謀士冠掉在地上，頭髮散亂，像堆枯草，看見耶律休哥，突然掙扎著喊道：“耶律休哥！你會後悔的！窮兵黷武，只會讓遼國亡國！當年隋煬帝三徵高句麗，結果怎麼樣？你看著吧，用不了多久，遼國就會……”

耶律休哥沒回頭，只是抬手揮了揮，兵卒的刀就砍了下去，快得像道閃電。血濺在潔白的雪地上，像朵很快就會被新雪覆蓋的花，韓德讓的話戛然而止，只剩下兵卒拖拽屍體的聲音，在雪地上留下道暗紅色的痕跡。

三日後，安遠寨的熔爐邊，王伯拿著張圖紙，興奮地對我喊，聲音都帶著顫：“少主！你看！連發火銃的圖紙改好了！一次能裝五發子彈，扣一下扳機就能連發，比遼國的火銃快三倍！你看這齒輪，是按你說的，用狼山關的青銅炮屑熔了鑄的，耐磨得很！”他用佈滿老繭的手指點著圖紙上的彈簧，“這彈簧是西域來的精鋼做的，彈力足，能連打二十發不斷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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