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蘇硯卿從不說謊。”我指了指圖紙上的炮架，“現在就去把做錯的零件改過來，每道工序都由王伯盯著。若能在三日內趕製出合格的炮閂，我現在就派人去雲州。”

他咬了咬牙，爬起來就要去幹活，王伯突然喊道：“等等！”老工匠撿起地上的零件，用手指戳著上面的紋路，“這小子不止做錯了尺寸，還在裡面刻了暗紋！”他拿過一盞油燈，對著光舉起零件，果然，裡面有幾道極細的螺旋紋，“看著像裝飾，其實是應力弱點！打兩炮，熱量一集中，這地方就得崩裂，到時候炮管炸膛，整個工坊都得掀了！”

我的心又沉了下去，這哪是失誤，分明是處心積慮的破壞。“把他和另外三個同黨分開看押，”我對青鳥衛說，目光掃過那年輕工匠慘白的臉，“每人身邊安排兩個護衛，每做一個零件都要經王伯驗過，用卡尺量、油燈照，一點錯漏都不能有。別想著耍花樣，你們家人的性命，現在攥在自己手裡。”

接下來的三天，鐵匠營裡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那西個工匠果然賣力幹活，王伯寸步不離地盯著，老花鏡幾乎貼在零件上，每個尺寸都要用卡尺量三遍，每個紋路都要對著油燈照，確認無誤才敢往下傳。我派去雲州的青鳥衛也傳回訊息，說西個工匠的家人確實被關在雲州西營的集中營，由遼軍副將耶律沙親自看守，暫時沒危險，但集中營裡每天都有人被拉去當苦力，病死、累死的不在少數。

第西天清晨，風雪剛停，柳月終於從青銅谷回來了。她的隊伍拉著十輛馬車，每輛車上都堆著小山似的黃銅礦石，礦石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和冰碴。可她的臉色卻凝重得像要下雨，進門就把青鳥令拍在桌上，令牌邊緣竟有道清晰的砍痕，銀絲鑲邊都崩了一角。

“青銅谷的守將是西夏主戰派的餘孽，叫嵬名烈。”柳月解開凍硬的披風，露出裡面沾著血的甲冑，肩甲上還有個箭洞，“屬下出示令牌，他不僅不認，還說‘宋夏共御’是狗屁，西夏的銅礦憑什麼給宋人用？”她頓了頓，聲音發冷，“他說要黃銅可以，但得用十門火龍炮換，少一門都不行。”

我捏緊了拳頭，指節發白：“他還說什麼？”

“他說……”柳月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湊近我耳邊，“西夏不養閒人，要想借青銅谷的銅礦，就得讓西夏也嚐嚐火器的厲害。還說耶律將軍那邊，早就等著看咱們造不出炮、被遼軍包餃子的笑話了。”

“耶律將軍？”我猛地抬頭，“他說的是耶律休哥？”

柳月點頭，從懷裡掏出塊被箭射穿的布幡，上面繡著西夏的狼旗，卻在狼眼的位置縫了塊遼軍的黑布，針線粗糙，顯然是臨時縫上去的：“這是嵬名烈帳前的幡子，屬下趁亂割下來的。他們明著是西夏守軍，暗地裡早就和遼國勾搭上了，連旗號都混著用！”

鐵匠營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，王伯跌跌撞撞地跑進來，手裡舉著個剛鑄好的炮輪，臉色鐵青：“少主！不好了！這黃銅裡摻了生鐵，鑄出來的輪子脆得像陶土，一摔就碎！”

我衝出去一看，果然，一個工匠用錘子輕輕敲了下炮輪邊緣，輪子“咔嚓”一聲裂成了三塊，斷面處泛著灰黑色——是生鐵沒錯，而且是最次的那種脆鐵。

柳月的臉瞬間白了：“是嵬名烈！他在銅礦裡摻了生鐵！這招太陰了，咱們三天時間全白費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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