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海堡比我想象的更破敗。街道上的積雪沒人清理，凍成了厚厚的冰殼，踩上去“咯吱”作響，兩旁的房屋大多空著，門窗被風吹得“哐當”響，像是在訴說著曾經的繁華。有幾個百姓裹著破棉絮躲在牆角，怯生生地看著我們，眼裡滿是警惕，有個老婆婆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裡，孩子的臉凍得通紅，卻好奇地睜著大眼睛，看著我們身上的甲冑。

糧倉在堡中央，是座青磚砌的大房子，大門上著鎖，鎖鏽得都快打不開了，張憲一刀劈開鎖，鐵鎖“噹啷”一聲掉在地上，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，揚起一陣灰塵，裡面果然空空如也，只有幾隻老鼠驚慌地竄進角落，撞翻了個破陶罐。“將軍你看！”一個士兵忽然喊道，指著糧倉角落的一塊石板，那石板的顏色比周圍的深些，邊緣還有撬動過的痕跡，“這下面是空的！”

兩個士兵合力撬開石板，露出個黑黝黝的洞口，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飄了出來，嗆得人首咳嗽。我讓人點燃火把往下照，火光中，洞裡竟然堆滿了火藥桶，桶上還插著引信，引線的末端連著根麻繩，一首延伸到牆外——顯然是有人想在我們入城時引爆炸藥，將整個望海堡炸上天，連帶著我們一起埋葬。

耶律烈的臉瞬間白了，比外面的雪還白，腿一軟就癱在地上，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，在雪地上滴出幾個深色的圓點：“不……不是我！我真不知道！是耶律休哥！一定是他留下的！”他語無倫次地解釋，手抓著地上的雪，把雪都捏成了冰碴，“上次他派人送糧草，說是最後一批，讓我藏在糧倉底下，還說不到萬不得己不能動，我以為是……是真的糧草，就沒敢開啟看……這老東西！他是想讓我們所有人都給他陪葬！”

我蹲下身，拿起一根引線看了看，上面的油脂還是新的，顯然埋下沒多久，甚至能聞到淡淡的桐油味。“幸好你投降了。”我拍著耶律烈的肩膀，指尖能感覺到他在劇烈發抖，像篩糠一樣，“這批火藥要是炸了，別說望海堡，周圍十里地都得被掀翻，你我都得埋在這裡，連骨頭渣都剩不下。”

耶律烈猛地磕頭，額頭撞在冰地上“咚咚”作響，很快就滲出血來，在雪地上開出一朵朵紅梅：“將軍饒命！屬下真的不知情！屬下願戴罪立功！黑水城的守將是耶律休哥的親兒子耶律勇，此人殘暴嗜殺，比他爹還狠，堡內百姓早就恨透了他，上個月還有百姓想逃出來，被他活活燒死在城門口，連三歲的孩子都沒放過！”他忽然抬起頭，眼裡閃著瘋狂的光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，“我知道有條密道能潛入黑水城！是當年修堡時留下的，只有老一輩的守將才知道，耶律勇那小子剛愎自用，根本看不起這些老東西，肯定不清楚！”

張憲立刻按住腰間的刀，刀柄被他攥得發白：“將軍，別信他的！說不定又是詐降的詭計，想把我們引進陷阱裡！”

“密道在哪？”我打斷張憲，盯著耶律烈的眼睛。他的瞳孔因為恐懼放大了不少，裡面映著火把的光，像兩團跳動的鬼火，看起來不像撒謊——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。

耶律烈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張揉得皺巴巴的羊皮紙，紙邊都磨破了，上面畫著彎彎曲曲的線條，還有幾個用契丹文標註的地名：“這是密道的地圖！入口在望海堡的西牆根，有塊刻著狼頭的石頭，轉動石頭就能開啟石門！出口就在黑水城的糧窖底下！只要咱們悄悄摸進去，放把火點燃糧窖，耶律勇不戰自潰！”

他的話沒說完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，越來越近，像悶雷滾過雪地。是巡邏的西夏士兵策馬奔來，馬嘴裡吐著白氣，他手裡舉著面染血的旗幟——是我們插在望海堡城頭的宋夏聯軍旗，旗面被砍了個大口子，染血的地方凍成了暗紅色。“將軍！不好了！”士兵翻身下馬，由於慣性差點摔倒，聲音裡帶著驚慌，“黑水城方向來了一支騎兵，足有兩千人，打著耶律勇的旗號，看樣子是來支援望海堡的！離這兒只有五里地了！”

我立刻站起身，望向黑水城的方向，那裡的地平線上果然揚起了一道塵煙，越來越近，像條黃色的巨龍。耶律烈的臉更白了，嘴唇哆嗦著，幾乎說不出話：“是耶律勇！他肯定是收到訊息了！這小子最狠，要是被他發現我投降了，會把我剝皮抽筋，再掛在城樓上喂狼！將軍，您一定要相信我！”

火把的光在雪地裡跳動，映著每個人臉上的凝重。耶律烈的密道究竟可不可靠？會不會是耶律勇故意讓他透露的陷阱？耶律勇的騎兵來得這麼快，是不是早就設好了埋伏，就等我們鑽進圈套？我們手裡的二十門火炮還沒架設，炮彈也只夠一輪齊射，真要打起來，能不能頂住兩千精銳遼軍的衝擊？

風又起了，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，像無數根細針。我握緊了腰間的刀，刀柄上的藍寶石在火光下閃著幽光，忽然想起離開雁門關時，硯卿塞給我的平安符，是用紅布縫的，裡面包著她頭髮燒焦的灰燼，說“戰場上帶著這個，能平安”，此刻正貼在胸口，帶著暖暖的溫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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