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硯底山河記_第27章:紅燈籠,反間計(1)

汴梁的鼓樓矗立在城中央,青磚砌成的樓身拔地而起,高得能望到半個京城,飛簷上的銅鈴被風一吹“叮噹”作響,像個沉默的巨人在低吟,守著這座城的日升月落。我站在對面的“醉春風”酒樓上,三樓的窗邊正對著鼓樓的飛簷,手裡捏著塊雙魚玉佩,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,讓我稍微定了定神。看著樓簷下那根雕花木樑,那裡將是西夏主戰派點燃紅燈籠的地方——還有不到三個時辰,就是午時,成敗在此一舉,連空氣裡都飄著股火藥味。

樓下的酒保正在擦桌子,木盆裡的水濺出幾滴,在青石板上暈開小水圈,像一個個破碎的月亮。我假裝看風景,眼角的餘光卻死死盯著鼓樓的每一個入口,那裡的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,個個腰佩長刀,手按刀柄,眼神警惕得像一群蓄勢待發的狼,連蒼蠅飛過都要瞪兩眼。

“公主的人己經混進鼓樓的守衛裡了,是三個庖廚,胳膊上都有燙傷的疤,負責給守衛送午飯。”趙佶掀開酒樓的門簾走進來,身上帶著股清晨的寒氣,還沾著些草屑,手裡拎著個布包,開啟一看,是兩套西夏士兵的鎧甲,甲片上還沾著些泥點,邊緣磨得發亮,“按計劃,他們會在午時前換掉真正的紅燈籠,掛上周明遠畫的假燈籠——那燈籠紙裡摻了硫磺,遇火就會炸開,碎片上印著主戰派的狼旗,紅底黑紋,到時候全城都能看見,保管讓他們百口莫辯!”

我摸著袖中的青銅令牌,令牌背面的山海圖此刻像活了過來,指尖劃過那些浪花紋路,竟與汴梁的街巷分佈隱隱重合,東市的牌坊、西巷的石橋,都能在圖上找到對應的紋路。“秦山和王統領己經帶著禁軍去了惠民河口?”

“嗯,他們天不亮就出發了,帶了二十架投石機,還拉了兩車火箭。”趙佶走到窗邊,順著我的目光望向鼓樓,那裡的飛簷在晨光裡投下長長的影子,像只張開的翅膀,“他們會假裝被西夏水師吸引,把主力引到下游的淺灘,那裡水淺,大船開不進去,正好用投石機對付他們,一石頭能砸爛一艘船!”他頓了頓,從懷裡掏出張紙條,紙角都捲了,“這是公主剛讓人送來的,說司馬康疑心重得像只老狐狸,可能會親自去鼓樓督戰,讓我們多加小心,他袖口常藏著把短刀,淬了毒。”

我接過紙條,上面是西夏文,只有寥寥幾個字,筆鋒卻很急促,透著緊張。想起西夏公主塞給我的密信,裡面說司馬康手裡拿著能調動城內所有死士的虎符,那虎符是青銅鑄的,巴掌大小,刻著西夏王室的狼紋,狼牙上還嵌著銀絲,只有見符才能行事,死士們認符不認人。“我們得想辦法拿到虎符,否則就算紅燈籠是假的,那些死士看不到虎符驗證,雖然不敢輕舉妄動,但只要司馬康活著,就像揣著顆炸雷,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響了。”

趙佶點了點頭,從布包裡拿出兩頂頭盔,往桌上一放,“咚”的一聲,“放心,黃庭堅己經在御史臺那邊打點好了,他會以巡查防務的名義去鼓樓,給我們搭個橋。那老小子機靈得很,當年在密州跟蘇軾學過易容,扮個差役沒人能認出來。”他看了眼窗外的日頭,太陽己經爬得很高了,光柱子透過窗欞照在地上,像把把金劍,“時辰差不多了,我們得去後巷等著,黃庭堅會在辰時三刻準時出現,他腰間會繫個紅綢帶,那是暗號。”

午時的鐘聲越來越近,酒樓下的街道漸漸熱鬧起來,小販的吆喝聲、孩童的嬉笑聲、車馬的軲轆聲混在一起,與即將到來的風暴形成詭異的反差。賣糖畫的老漢支起攤子,用糖稀畫出條張牙舞爪的龍,引得幾個孩子圍著叫好,手裡的銅錢叮噹作響;穿粗布衣裳的婦人提著菜籃子,在攤位前討價還價,聲音尖利得像刀子;還有幾個書生模樣的人,搖頭晃腦地討論著詩詞,手裡的摺扇“啪嗒”一聲開啟,差點扇到旁邊的乞丐。

我正看得入神,忽然看到個熟悉的身影——是黃庭堅,他穿著件藏青色的官袍,腰裡繫著玉帶,手裡提著個食盒,正不緊不慢地往鼓樓走,食盒上貼著“御史臺”的封條,紅得刺眼,像塊凝固的血。他走幾步就回頭望一眼,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著,眼神在我們所在的酒樓視窗頓了頓,飛快地眨了下眼,那眼皮眨得跟抽筋似的,生怕我們沒看見。

“是蘇軾先生的訊號。”趙佶眼睛一亮,抓起桌上的頭盔往頭上一扣,“食盒裡藏著能迷暈守衛的藥粉,用的是蒙汗藥和曼陀羅花粉,無色無味,沾著點就暈,半個時辰醒不過來。黃庭堅這是要幫我們混進鼓樓,這老小子,關鍵時刻真靠譜!”

我趕緊戴上頭盔,冰涼的鐵殼貼著額頭,壓得脖子都酸了。兩人順著酒樓的後巷繞到鼓樓側門,那裡有個小角門,只有半人高,平時只允許雜役出入,此刻正站著兩個守衛,手裡的長槍斜斜地靠在牆上,嘴裡哼著小調,是西夏的曲子,聽得人牙酸。

剛等片刻,黃庭堅就提著食盒走了過來,臉上堆著笑,褶子都擠成了菊花,衝守衛拱了拱手:“兩位兄弟辛苦,御史臺給大夥送點心來了,剛出爐的桂花糕,甜糯得很,嚐嚐?”

守衛顯然認識他,臉上的警惕鬆了些,其中一個矮個子的接過食盒,開啟看了看,一股桂花香味飄了出來,甜得發膩:“黃大人客氣了,您裡邊請,司馬大人剛在樓上發了脾氣,摔了兩個杯子,說等得急了,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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