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定愣住了，隨即狂笑起來，笑聲在狹小的牢房裡迴盪，像只受傷的野獸在哀嚎。“是又怎樣？”他猛地湊近鐵欄，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，“那本策子裡的黃河防線圖，可是幫西夏省了不少力氣！你父親到死都不知道，他最信任的門生，竟是我的人！”

我的指尖瞬間冰涼，像被扔進了冰窖。果然是這樣！父親當年總誇門生王某“勤勉可靠”，卻不想養了只白眼狼。難怪西夏人能精準地找到黃河防線的薄弱處，原來是內鬼作祟。

我從袖中掏出那半頁賬冊，扔在他面前的稻草上：“你以為舊黨會保你？”賬冊上“西夏公主以祖墳地契為質”的字樣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清晰，“張誠剛才來，不是要保你家人，是要把他們送到西夏當人質，就用這假地圖換的。西夏人恨你入骨，你的妻兒到了那裡，下場只會比死更慘。”

李定的目光落在賬冊上，起初是不屑，隨即瞳孔驟然收縮。他顫抖著撿起賬冊，指尖劃過“人質”二字，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，癱倒在稻草堆上，眼神渙散。“我不甘心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嘴角的血沫越來越多，“我為他們做了這麼多，抄舊黨家，構陷蘇軾，甚至……甚至毒死你父親……他們竟然……”

“你說的‘他們’，是誰？”我追問，心臟在胸腔裡狂跳。父親的死因一首是個謎，仵作說是“急病猝死”，我卻始終覺得蹊蹺！

李定卻忽然閉上嘴，牙關緊咬。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，嘴角溢位黑血，那血珠落在稻草上，竟冒起了細小的泡沫——是劇毒！

“你……”我後退一步，撞在身後的牢門上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響。

他看著我，忽然露出個詭異的笑，黑血順著嘴角往下淌，像條蜿蜒的蛇。“蘇軾……也在他們手裡……”這句話說得極輕，卻像驚雷在我耳邊炸響。

蘇軾還活著？那個被傳“病逝於常州”的蘇軾，竟然還活著？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地牢外急促的腳步聲打斷。

“硯卿！”趙佶衝了進來，他的青衫前襟沾著塵土，顯然是跑著來的。他手裡拿著張紙條，紙頁邊緣被捏得發皺，“汴梁來的密信，說太后病危，舊黨要趁機擁立我登基，讓你我立刻回去！”

我看著李定的屍體，他嘴角的詭異笑容還未散去。忽然明白他最後那句話的意思——蘇軾的“死”，或許也是舊黨一手策劃的。他們扣著蘇軾，既能要挾那些忠於蘇軾的舊黨，又能利用“蘇軾餘黨”的罪名剷除異己，如今還要擁立趙佶登基，這背後藏著的，定是個天大的陰謀。

而我們，正一步步走進這個更大的陷阱。

趙佶見我盯著李定的屍體發愣，順著我的目光看去，忽然皺起眉：“他的死狀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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