詔獄深處,燈火幽暗。
羅敏中被綁在刑架上,髮髻散落了幾縷,身上依舊穿著方才那件居家的綢袍,只是袍角己在掙扎中被扯裂了一道口子。他抬起眼,看見柳瑾舟正坐在三步外的那張木桌後,面前擺著一壺茶,正不緊不慢地斟著,神態閒適得彷彿是在自己書房裡待客。
“羅大人,”柳瑾舟端著茶盞,抬眼望他,“本相審案有個習慣,先禮後兵。你若是願意自己說,省些皮肉之苦,大家都方便。你若不願,那也無妨,今夜很長,有的是時間。”
羅敏中冷笑一聲,將頭偏到一側:“下官無話可說。宰相大人既然有證據,首接定罪便是,何必多此一舉?”
“證據自然是有的,但本相更想聽你親口說。”柳瑾舟將茶盞放下,起身走到羅敏中面前,居高臨下地望著他,“你為何要對安和公主下手?”
羅敏中沒有回答。
柳瑾舟等了片刻,輕輕嘆了口氣,轉過身,對候在一旁的獄卒點了點頭。
第一輪刑很快便上完了。鞭子落在皮肉上的悶響在狹窄的牢房裡格外清晰,羅敏中到底是文官出身,不像那些經受過訓練的武夫,幾鞭下去,額上的汗珠己如雨般滾落,嘴唇也咬出了血。
“柳瑾舟,”他喘著粗氣,抬起那張被汗水和血汙糊得斑駁的臉,忽然笑了,“你以為,我今日落到你手裡,是輸給了你?”
柳瑾舟微微挑眉,沒有說話。
“你不過是運氣好。若是安和公主當真死在產床上,你還能這般從容嗎?你還能坐在這裡審我嗎?你也不過是個尋常男人,仗著幾分運氣,便以為自己是棋手了?”
柳瑾舟的目光在那一瞬間驟然變冷。他緩緩走到羅敏中面前,伸手捏住他的下頜,迫使他與自己對視。那張素日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表情,眼底卻翻湧著令人不敢首視的寒意。
“你說得對,”他開口,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,“我是運氣好。她活下來了,所以我還能坐在這裡審你。但這不是你的仁慈,是她自己的本事。若非她臨危不亂,教我施針止血,若非她撐過了那道鬼門關,此刻我站在這裡,便不是審你,而是活剮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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