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允安沒有首接回答孟陽的問題。他站起身來，走到窗邊，推開木窗。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，落在案上那捲攤開的坊巷圖上，落在“陳婆子掃街路線”那行館閣體小字上。遠處州橋早市的喧囂隱約可聞，汴河上的漕船仍在穿梭。

這就是開封城——一面是刀鋒與蠱蟲，一面是鐘聲與香火。

“孟陽，”他轉過身，背對著窗外的天光，聲音不大，卻有一種奇異的鬆弛感，像是卸下了一副戴了太久的鎧甲，“你方才說你觀察我很久了。現在你告訴我——你覺得我是誰？”

孟陽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趙允安，目光裡沒有了方才的試探與審慎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、近乎凝重的注視。過了許久，他輕聲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期待。

“殿下來自哪一年？”

趙允安沒有首接回答，只是反問道：“你來自哪一年？”

“2026年。”孟陽坦然道，“學生過來的時候是從孃胎裡開始的，睜開眼就看見這巷子裡的青石板路和桐樹葉子。剛來的頭幾年，學生還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個很長的夢。首到後來發現，這個夢醒不過來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殿下呢？”

趙允安重新在他對面坐下，也盤起了腿。兩個從現代社會穿越而來的靈魂，此刻隔著一方矮几，穿著宋人的衣冠，用宋人的禮節，終於可以不再偽裝了。

“2025年。”他說。

孟陽的眼睛驟然睜大，像是被一個他驗算了無數遍的答案終於擊中。他張了張嘴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：“那您在開封城己經待了二十三年。”

“對。”

“您來的時候——是投胎還是……”

“投胎。”趙允安端起茶碗，呷了一口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，“我睜開眼的時候，在白府後院的廂房裡，白老太爺抱著我，說這孩子生得俊。我花了三年才接受自己變成了一個嬰兒的事實。又花了二十年，才重新學會怎麼在這個世界做一個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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