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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鳥歸途_第32章 燕子(2)

回到桐城,葉藍心把籤售會的事講給奶奶聽。奶奶坐在桂花樹下,聽得很認真。“一百多個人。每個人都記得一個手藝人。” “嗯。有人說想起了奶奶,有人說想起了姥姥,有人說想起了媽媽。” 奶奶點點頭。“手藝不是一個人的事,是一代一代傳下去的。你曾曾祖母傳給了我,我傳給了你,你傳給了讀者,讀者再傳給他們的孩子。手藝就不會斷。”

葉藍心靠在奶奶肩膀上。“奶奶,你說曾曾祖母知道這些事嗎?” “知道。她在天上看著呢。”

燕子繡到最後幾層時,天氣轉暖了。老巷裡的梧桐樹冒出了新芽,黃黃綠綠的,像撒了一層碎金。奶奶小院裡的桂花樹也抽了新枝,嫩芽從枝頭鑽出,綠得發亮。葉藍心坐在繡架前,繡最後一層。淺灰色,最細的針腳,只在燕子的翅膀邊緣勾幾筆。那是燕子翅膀上最亮、也是最輕的那幾根羽毛。

最後一針落下,她放下針,退後一步端詳。燕子站在繡架上,翅膀窄窄,尾巴叉開,像一把剪刀。黑色亮如墨汁,白色純似雪,灰色從深到淺,如晨霧一般。它像活的,彷彿下一秒就要張開翅膀飛走。

“奶奶,燕子繡完了。” 奶奶走過來,拿起繡片,對著窗外的光看了很久。“嗯。比曾曾祖母繡的那隻好。”

葉藍心搖搖頭。“不可能。曾曾祖母的手藝比我好。”

“不是手藝的問題。”奶奶看著她,“是你心裡有這隻鳥。你曾曾祖母繡的時候,心裡也有。但她的心裡,還有別的東西。你心裡只有這些鳥。所以你繡得比她好。”

葉藍心低下頭,看著手裡的燕子。是啊,她的心裡只有這些鳥。從高考出分那天晚上,在窗外看到百鳥裙的那一刻起,她的心裡就只有這些鳥了。兩年多了,她每天都在想它們。睡覺的時候想,吃飯的時候想,走路的時候想。它們在等她。等了一百年的鳥。

那天晚上,她坐在書桌前,把燕子放在面前。她拿起那根“葉記”針,放在燕子旁邊。針很細,很輕,握在手裡,卻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。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,發給陳嶼舟。“燕子繡完了。這是第幾只了?” “百鳥裙上的第十隻。曾曾祖母繡了九十九隻,你繡了七隻。還有九十二隻。” “路還長著呢。” “嗯。路還長著呢。但我不急。”

她放下手機,翻開曾曾祖母的筆記,找到下一隻鳥——麻雀。曾曾祖母繡了三隻麻雀,在鳳凰的下方,三隻擠在一起,像在開會。筆記上寫著:麻雀要繡出那種熱鬧的感覺,三隻擠在一起,有的在啄食,有的在張望,有的在打架。顏色以褐色為主,從淺褐到深褐,過渡要自然。

她把筆記合上,放在枕頭下面。明天,繡麻雀。

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,又圓又亮。桂花樹的新芽在月光下閃閃發亮,像撒了一層銀。葉藍心站在窗前,看著那輪月亮。兩年多了。她從一個高考落榜的“廢物”,變成了一個能繡出百鳥裙的手藝人。她的書出版了。她的故事被許多人看到。但最重要的是,她把那隻鳥補上了。曾曾祖母等了一百年,終於等到了。

她回到床邊,把那根“葉記”針放在枕頭下,閉上眼睛。曾曾祖母,你等著。我會把百鳥裙上所有的鳥都繡完。不是九十九隻,是九十九加七,一百零六隻。我要讓百鳥裙更完整。讓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手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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