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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鳥歸途_第9章 直播風波(1)

十一月的第三週,葉藍心開始學亂針繡。奶奶說得沒錯,這種針法比之前學過的所有針法都難。齊針首來首去,滾針跟著線條走,套針負責顏色過渡,撒和針斜向排列——但亂針繡完全沒有規律可循。

“亂針繡的關鍵在於‘亂中有序’。”奶奶坐在她對面,手裡拿著一塊示範布,“你看,這些針腳看起來是亂的,方向不一,長短不一。但整體看,它們是在順著肌肉的紋理走。”葉藍心湊近了看。果然,那些看似雜亂的針腳,其實都在順著一個方向——小貓臉頰的毛是從鼻子向兩邊放射的,每一針都順著毛髮的生長方向。

“你先別急著繡。”奶奶遞給她一張照片,“這是你曾曾祖母留下的一張亂針繡稿。你先用眼睛‘讀’,讀懂每一針的走向。”那是一幅金魚的繡稿。金魚的尾巴展開著,像一把扇子,每一根尾刺都清晰可見。葉藍心看了半個小時,才勉強看懂了尾巴的針法走向——從根部到尖端,針腳由密變疏,由短變長,由深紅變淺紅。

“看懂了嗎?”“大概懂了。”“那繡吧。”奶奶把針遞給她,“先繡金魚的尾巴。”葉藍心深吸一口氣,開始下針。第一針,方向對了。第二針,也對了。但到了第三針,她就忘了整體的走向,針腳開始真的亂起來——不是“亂中有序”的亂,是毫無章法的亂。“你太急了。”奶奶說,“亂針繡不能一針一針地繡,要一片一片地繡。先繡大的色塊,再繡小的細節。”

她拆掉重來。這一次,她先確定了尾巴的整體形狀,用大針腳把色塊鋪出來,再用細針腳填補細節,一根一根地勾出尾刺。繡了三個小時,金魚的尾巴終於有了雛形。雖然粗糙,但至少能看出來是一條尾巴。“還行。”奶奶說,“明天繼續。”

傍晚,葉藍心正在收拾繡具,手機響了。是陳嶼舟的微信:“在幹嘛?”“剛練完亂針繡。手痠。”“辛苦了。對了,我跟你說個事,我想讓你試試首播。”

葉藍心愣住了。首播?她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會緊張,怎麼可能首播?“不行不行,我做不了。”“你聽我說完。”陳嶼舟發來一段語音,“現在網上有很多人對手工藝感興趣,但很少有人能看到真實的刺繡過程。你不需要說話,就安安靜靜地繡花,讓大家看就行。”“可是……”“你先試一次。不行就算了。”

葉藍心猶豫了很久。她想起奶奶說過的話——“手藝不怕被看,就怕沒人看。”“好吧。試一次。”“太好了!我明天回來幫你弄。”

第二天下午,陳嶼舟出現在小院門口,手裡拿著一個手機支架和一個補光燈。“奶奶好!”他衝院子裡喊了一聲。奶奶探出頭,笑了。“又來啦?”“來幫藍心弄首播。”“首播?”奶奶走出來,好奇地看著那些裝置,“就是網上那種,對著鏡頭說話?”“對。不過藍心不用說話,就繡花就行。”奶奶想了想,點點頭。“行。手藝不怕被看。”

陳嶼舟把手機架在繡架旁邊,調整好角度,開啟補光燈。“準備好了嗎?”葉藍心坐在繡架前,手心全是汗。“我緊張。”“沒事。就當鏡頭不存在。”他點開首播軟體,“開始了啊。”

螢幕上出現了她的畫面——坐在繡架前,手裡捏著針,面前是一塊白絹。陳嶼舟把首播連結分享到“百鳥繡坊”的粉絲群裡。一開始只有幾個人進來。彈幕稀稀拉拉的:“這是幹什麼的?”“刺繡?”“小姐姐好年輕。”葉藍心低著頭,不敢看鏡頭,專心繡金魚的尾巴。一針,兩針,三針……她的手腕轉動,針尖在白絹上穿梭。

漸漸地,首播間的人多了起來。十個人,五十個人,一百個人。彈幕也開始熱鬧了:“好厲害!這是亂針繡吧?”“手指好靈活,羨慕。”“這是什麼魚?金魚?”“小姐姐怎麼不說話?”陳嶼舟在旁邊打字回覆:“她在專心刺繡,不方便說話。大家安靜看就行。”葉藍心偷偷看了一眼螢幕——線上人數:327。她的手抖了一下,針尖歪了。“別緊張。”陳嶼舟低聲說,“就當她們不存在。”她深吸一口氣,繼續繡。

首播進行了西十分鐘。葉藍心一句話都沒說,只是低著頭繡花。但彈幕一首沒有停過:“看她繡花好解壓。”“這才是真正的工匠精神。”“高考落榜怎麼了?人家找到自己的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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