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接觸。”蘇瑾放下清單,聲音平穩,“告訴韓先生(指新投靠的一名精通算術和談判的賬房先生),由他負責去談。長期通道可以建立,但必須以物易物為主,用我們急需的物資來交換。具體的兌換比例,讓他據理力爭,我們設定的底線,絕不能破。”
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趙壯,眼神銳利:“另外,讓‘市易司’和我們的人,務必留意那些商隊。重點關注其中是否有特別關注我軍制變革、城防佈置,或者對‘匠作區’表現出超乎尋常興趣的人。記住,商隊魚龍混雜,是最好的掩護。”
趙壯眼神一凜,瞬間明白了蘇瑾的深意:“將軍是懷疑,帝都和草原的人,會藉此渠道……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無。”蘇瑾語氣依舊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惕,“程維擺在明處,反而好應對。怕的就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。我們要善於利用商隊傳遞我們想傳遞的訊息,同樣,也要嚴防死守,不能讓別人利用這條渠道,把釘子楔進來。”
“明白!屬下會加派人手,內外監控,絕不會讓宵小之輩得逞!”趙壯沉聲應下,感受到肩頭擔子的沉重。
這時,一名親衛悄無聲息地步入,呈上一封密信,火漆上是“雲紋”獨特的標記。
蘇瑾拆開信,快速瀏覽,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。信是三皇子趙玦透過那條隱秘渠道送來,內容提及,齊王趙宸近日頻繁召見都察院幾位以“風聞奏事”聞名的御史,似乎在加緊蒐集關於北境“擅權逾制”、“收買軍心民心”的“罪證”。同時,太子一系似乎也對北境自行徵收商稅以及“破陣軍”不斷擴大的規模產生了“濃厚興趣”,東宮屬官己在私下議論。
“樹欲靜而風不止。”蘇瑾低聲自語,將信紙湊近燭火,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紙張,迅速將其化為一小撮蜷曲的灰燼,“他們終究是坐不住了。”
他走到窗邊,負手而立,望著集市方向那隱約可見的、如同蟻群般蠕動的人流。那些商賈,那些為了生計奔波的百姓,他們或許不懂朝堂之上高深的權謀博弈,但他們懂得最基本的利害得失。誰能帶來秩序和安全,誰能讓他們活下去,甚至活得稍微好一些,他們的人心,就會像水一樣,不由自主地向誰流淌。
這市井之間浮動的暗香,是銅臭,是物慾,也是人心最真實、最原始的流向。
他需要做的,就是小心翼翼地引導這股暗流,讓它成為滋養北境、對抗內外風雨的寶貴養分,而不是任其氾濫,或者被敵人引入歧途。
“傳令給韓衝,”蘇瑾轉身,語氣斬釘截鐵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即日起,從‘破陣軍’第一營中,抽調兩個都的兵力,輪換偽裝成大型商隊護衛,執行從邊境到朔風城核心區域的武裝巡邏與押運任務。一為錘鍊部隊長途行軍、野外警戒之能;二則為向所有心懷叵測者,明明白白地展示肌肉!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,在這北境之地,如今,到底是誰的規矩,才是必須遵守的鐵律!”
“是!”趙壯轟然應諾,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,轉身大步離去執行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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