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陌在一旁打下手，按吩咐將新買的糯米用井水淘洗三遍，攤在竹篩上晾著。月光很好，院子裡一片清輝，可那石磨吱呀呀的輕響，和空氣中瀰漫的古怪氣味，卻讓這夜晚平添了幾分凝重的氣息。

“軒哥，”林陌忍不住問，“那‘陰米’，人吃了……真的會變成‘替身’？”

李赫軒推磨的手穩如磐石，聲音在夜色裡有些飄忽：“陰煞侵體，如墨入水。初時不覺，日久則神昏智昧，言行漸受操控，自身魂魄如燈燭搖曳，最終或被吞噬，或淪為傀儡。那問米婆，便是前車之鑑。”

“那……我們能救她嗎？”

李赫軒動作未停，沉默了片刻：“看造化。她被附身日久，自身三魂七魄恐怕己受損嚴重，即便驅走那東西，能否清醒，也是兩說。眼下更緊要的，是阻絕陰米擴散，找到根源，斬斷聯絡。否則，一村之人，皆難倖免。”

林陌心裡沉甸甸的。他想起桂花井邊那對母子，想起那個未能出生的嬰靈。這世間的債，似乎總與最深的執念和苦痛糾纏。

“軒哥，”他又問，聲音低了些，“你之前說，那可能是‘地縛之靈’。是因為‘打生樁’嗎？”

石磨聲停了停。李赫軒首起身，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，目光望向遠處黑沉沉的夜空。“橫死，屍骨無存，魂魄無依，怨氣沖天。又被鎮於橋墩之下，受水流沖刷、重壓經年，不得超生。這般境遇，怨氣只會與日俱增。若再恰逢地氣變動，或有人以不當之法溝通陰陽……便如堤潰蟻穴，一發不可收拾。”

他頓了頓，看向林陌，月光下，側臉線條有些冷硬：“此行，你要記住三點。第一，莫要濫施同情。鬼魅之悲，多是生前之冤，但沉淪日久，怨毒滋長，早己非復當初。與其共鳴過甚，易被其所乘。第二，謹守本心。邪祟最擅惑亂心神，所見所聞，未必為實。你所學靜心法門，便是為此。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”

他語氣加重，一字一句：“弄清楚，它到底想要什麼。是復仇？是解脫？還是別的？找不到癥結，強行鎮壓，只會埋下更大禍根。清債清債，清的不僅是陰債，更是心債、孽債。化解執念，方是根本。”

林陌默默記下，重重點頭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陳支書僱來的那輛半舊的越野車己候在巷口。開車的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黑瘦漢子。

李赫軒只背了個不大的青布包袱，林陌則扛著那個裝得鼓鼓囊囊的法器布袋。兩人上了車，車子發動，駛出了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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