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山棲閣不緊不慢地溜走，窗外的梧桐葉綠了又黃。自桂花井那事過去，己經一月有餘。晨霧裡帶著初秋的涼，石板路溼漉漉的，映著天光。

閣內，林陌正對著一盆清水運氣。他蹲著，指尖掐著“清心訣”——拇指掐無名指根節，餘指合攏。李赫軒說，這訣寧神靜氣，是入門根基。可林陌腦子裡亂糟糟的，一會兒是閣外的吆喝聲，一會兒是中午吃點啥，指尖便不自覺地抖。

“靜心，凝神。”李赫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沒什麼起伏。林陌一凜，忙收束心神。可越是刻意，呼吸越亂，掐訣的手也歪了。

“啪。”

烏木戒尺不輕不重落在後背。不疼，但那股子透骨的涼意和隨之而來的、細微的痠麻，激得林陌一哆嗦，腦子裡那些雜念瞬間清空。

“心浮氣躁，指訣散亂。”李赫軒繞到他身側，眉頭微皺聲音平淡，“掐訣時胡思亂想，不如去看螞蟻上樹。”

林陌臉發熱，抿唇重新調整。這次手勢對了，可默唸口訣時又因著急，字句黏連，調也跑了：“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……”

“啪。”

戒尺這次點在他小臂上。“咒文有節有韻，急如驟雨，如何感應？”李赫軒垂眼看他，那目光沒什麼情緒，卻讓林陌臉上更燙，“你當是市井吆喝？”

“我就是……想快些學會。”林陌囁嚅。

“快？”李赫軒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那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幼稚話，“清債一道，如履薄冰。快了，是趕著投胎，還是趕著送人投胎？”

林陌被噎住，那股急於證明自己的燥熱涼了下去，變成沮喪。他低頭，盯著盆中清水，慢慢吐氣，一個字一個字，試圖找回李赫軒示範時那種沉靜悠長的調子。

李赫軒不再說話，只看著他。等那生澀卻總算穩下來的咒文唸完三遍，盆中水極輕微地漾開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漣漪，他才開口：“今日到此。去把《清靜經》抄十遍。靜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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