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打了我三下。”江野說。

小梅看著他。

“第一下打在牆上。第二下打在牆上。第三下打在我肩膀上。”他指著肩膀上的紅印。“你還有一下。”

小梅把石頭舉起來。舉過頭頂，舉到最高的地方。然後往下砸。石頭砸在江野的額頭上——同一個位置，剛才鑰匙打出來的那個紅點。紅點裂開了，血從裂口裡噴出來，噴到小梅的臉上。她的臉上多了一道血痕，從額頭一首淌到下巴。她沒有擦。看著江野。

江野站在她面前，額頭上的血往下淌，淌過鼻樑，淌過嘴唇，淌過下巴。他的眼睛看著小梅，瞳孔縮成兩個黑點。他的右手抬起來，五指張開，往小梅的脖子上伸。

白素貞擋在小梅面前。

她的頭髮在風裡飄，白的，白得像雪。她的兩隻手握成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裡，掌心裡有血，血從指縫裡滲出來。她站在江野面前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。她看著他，眼睛不眨。

“光緒二十五年。”她說。“你師傅的師傅把我關進來的時候，我二十七歲。我丈夫跳崖的時候，我在地牢裡等他。等了一天，等了兩天，等了三天。等了三十年，等了五十年，等了一百年。我等了一百二十多年。”

她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。

“我等的不是他。他死了。光緒二十五年就死了。我等的不是他。”

她把手舉起來。兩隻手，十根手指，指甲全斷了，斷到肉裡。肉是紅的，紅得發亮。她把手指張開，掌心朝前。掌心裡有西道月牙形的印子，印子是粉紅色的，粉紅色上面有白色的紋路。紋路是細的，密的，像蜘蛛網。

“我等的是今天。”

她把掌心按在江野的胸口上。江野的身體僵住了。他的眼睛瞪大了，瞳孔放大，放得很大，大到看不見虹膜。他的嘴張著，想說什麼，說不出來。他的身體在抖，從腳抖到頭，從頭抖到腳。抖了五秒之後，他的膝蓋彎了，跪下來。跪在白素貞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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