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江野從密室裡出來。他推開門的動作很輕，門軸沒有響——他在門軸上抹了油，昨天晚上抹的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密室裡。蘇婉坐在椅子上，背靠著牆，眼睛閉著。繃帶從下巴纏到額頭，血不滲了，繃帶上的紅點幹了，幹成暗紅色，和白色的布面形成鮮明的對比。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十根手指張開，掌心朝上。掌心裡什麼都沒有。

江野看了她三秒。然後轉身走了。

他走過走廊，走過院子，走到大門口。門是關著的，門閂插著。他把門閂拔出來，推開大門。外面站著三個人——劉嬸、老吳、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。三個人站在門口，像是站了很久了。劉嬸的手裡端著一碗粥，粥是涼的，米粒沉在碗底，上面是米湯。她的眼睛看著江野，看了兩秒，然後往他身後看。

“她還在？”劉嬸問。

江野沒有回答。他把門推開，側身站在門口。三個人往院子裡看——院子裡沒有人，只有一口井，井沿上長著青苔，青苔是綠的，綠得發亮。

“她不在院子裡。”江野說。“她在裡面。”

劉嬸的手抖了一下。碗裡的米湯晃了一下，灑出來一點，灑在她手指上。她沒有擦。

“你留她？”老吳的聲音從劉嬸身後傳過來，沙啞的，像是嗓子裡卡了什麼東西。“你留那個妖女？”

江野看著他。老吳往後退了一步。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，是批鬥大會那天晚上留下的，掐痕上的指甲印還在，十個指甲印，每個都嵌進肉裡。印子周圍的皮膚是紫色的，紫得發黑。

“她不是妖女。”江野說。

三個人同時抬頭看他。劉嬸的嘴張開了，張了一半，合上了。老吳的脖子上的勒痕在光下反著光，紫得發亮。那個不認識的男人的手在發抖，抖得他手裡的煙都拿不穩，菸灰掉在地上，碎成粉末。

“她是自己人。”江野說。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之前的事，是誤會。她現在在幫我做事。誰動她，就是動我。”

他轉身走了。走了三步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三個人一眼。三個人站在門口，沒有人動。劉嬸手裡的粥還在端著，米湯己經不晃了，碗裡的水面是平的，平得像一面鏡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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