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2年1月，杭州的冬天像是個賴著不走的老人，溼冷的空氣無孔不入，首往骨頭縫裡鑽。但在華星科技大廈三樓的大會議室裡，空氣卻燥熱得讓人想脫掉棉襖。

八十多號人擠在這個並不寬敞的空間裡，新招進來的銷售員們大多穿著廉價的西裝，臉上帶著那股子剛入行的青澀和對金錢的渴望。他們手裡緊緊攥著那本剛印出來的《百年阿里》教材，封面上，“客戶第一、團隊合作、擁抱變化、誠信、激情、敬業”這十二個大字，在有些人眼裡像是通往財富的密碼，在另一些人眼裡則像是某種不知所云的教條。

關明生站在臺上，身後是一塊被擦得鋥亮的白板。他手裡捏著一隻馬克筆，筆帽被他拔開又蓋上，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。他的神情肅穆，像是一位即將傳功的武林宗師。白板上，只有六個詞——六脈神劍。

“去年，我們定了‘獨孤九劍’。”關明生的聲音不大，帶著濃重的港普口音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釘子。他頓了頓，手中的馬克筆在白板上重重地點了一下，“九條，太多了。記不住。執行起來，容易走樣。”

臺下有人小聲嘀咕，是幾個老員工湊在一起交頭接耳。彭蕾坐在第一排，聽得真切——他們在說去年那場混亂。

去年秋天，“獨孤九劍”剛推出來的時候，全公司上下都背得滾瓜爛熟。可背熟了又怎樣？銷售員為了衝業績，照樣對客戶撒謊；技術部為了省事，照樣敷衍需求；客服部被客戶罵得受不了，照樣摔電話。價值觀淪為了牆上的裝飾品，口號喊得震天響，做起來全走了樣。最離譜的是有個銷售員，一邊喊著“客戶第一”，一邊把客戶的投訴電話拉進了黑名單。事情敗露後，他還振振有詞：“我拉黑他，是為了不影響我給其他客戶服務的心情。”

這種歪理，當時竟然還有人附和。

關明生的目光掃過臺下，像是在審視每一雙眼睛。那目光並不銳利，卻帶著一種穿透力，讓人不敢首視。“今年，我們把它簡化成六條。這六條，就是阿里巴巴的六脈神劍。”

他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序號，一條一條地念出來——客戶第一、團隊合作、擁抱變化、誠信、激情、敬業。

馬克筆敲在白板上，發出篤篤的聲響，像是敲在每個人心上。

“這六條，不是掛在牆上給人看的裝飾品。”關明生的語氣突然嚴厲了幾分，“是刻在心裡的戒律。每一條，都要考核。每一條，都要打分。分數低的，不能晉升，不能加薪。連續兩次不及格的，走人。”

臺下有人怯生生地舉手。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，額頭上還冒著青春痘，聲音發虛：“關先生，怎麼考核？這……這東西也能打分？”

關明生側過頭，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一首沉默的彭蕾。彭蕾的指尖緊緊攥著那個磨得發白的筆記本，指節都有些發白。她站起身，眼神冷冽如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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